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98章 从龙套到焦点
    正在阅读:第298章 从龙套到焦点,最新章节尽在。
    接下来的走位排练更是將这种“小心翼翼”展现得淋漓尽致。胡导几乎亦步亦趋地跟在魏青衣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每当魏青衣停下脚步,或是对某个位置的標记略有迟疑时,他立刻会抢在副导演或场记之前开口:
    “魏老师,是不是这个位置的光线角度有点问题?灯光组,立刻调整!把主光再往魏老师这边偏十五度,对,柔光罩再加一层!”
    “这个蒲垫的高度魏老师坐著是否合適?道具,快,换个更软、高度更合適的来!要快!”
    “魏老师,您看这样走位是否顺畅?如果您觉得哪里彆扭,我们立刻改!”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围绕著魏青衣的舒適度和表现空间,以至於旁边几位同样需要配合走位的演员都有些无所適从,只能眼巴巴等著魏青衣先確定下来,胡导才会匆匆给他们几句简略的指示。
    封小鹿和陈安然以及赵萌萌和林小蛮站在门外面,看著殿內忙碌而略显“奇异”的景象。
    “这位胡导……”封小鹿小声对陈安然说,“对二师姐是不是太……客气了点?”她本想说“恭敬得过分”,但话到嘴边又换了词。
    陈安然眼中掠过一丝瞭然,“这很正常,王锐他们想拜入我们门下,而王锐他们又是这部戏的主要投资人,自然要確保二师姐在剧组里顺心遂意。”
    赵萌萌这时眨著眼问:“那师父怎么想的呢?”
    陈安然望著殿內被柔和灯光笼罩、正与胡导低声確认细节的魏青衣,沉吟片刻,才缓声道:“王锐他们三人確有向道之心,为人处世也知进退。这样吧,此事待大师姐出关后,我和她商议一下。”
    赵萌萌眼睛一亮,因为陈安然这话似乎不止在说王锐他们仨,还有云隱宗的收弟子计划,也就是说她赵萌萌很快就会多出一批师弟师妹。
    林小蛮则若有所思地看向殿內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记得我和魏姐当初合租时,魏姐还在跑龙套,又一次我去影视城看望魏姐。那是冬天,横店特別冷。魏姐演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宫女,穿著单薄的戏服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就为了等主角过一条戏。”
    封小鹿和赵萌萌都安静下来,看向林小蛮。连陈安然也投来目光。
    “那天我给她带了热奶茶,”林小蛮继续说,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魏青衣清冷的侧影上,“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微微发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一直盯著监视器那边,看主角怎么演。”
    “后来呢?”赵萌萌忍不住问。
    “后来她的镜头终於拍了,就两句词:『奴婢遵命』、『奴婢告退』。她演了三遍,导演才喊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盒饭都凉透了。”林小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但她还是吃得很认真,说『今天总算有台词了,比昨天演尸体强』。”
    封小鹿怔住了。她看著殿內此刻被眾人簇拥、灯光聚焦的魏青衣,很难想像那个画面。她只知道当时为了赚钱供宗,她封小鹿到处找“道士活路”,魏青衣则是在广市跑龙套,但具体的却没怎么了解。
    只知道那时候都很累,她也累,魏青衣也累。
    林小蛮的话说完,几个人一时都静默了。
    殿內的灯光依然明亮,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地调试设备,胡导谦恭的声音隱约传来。可封小鹿听著,却觉得那些声音隔了一层什么,有些遥远。
    她看向殿內魏青衣清冷的侧影。此刻的魏青衣正微微低头,听胡导讲解某个镜头角度,神色专注,几缕髮丝垂落颊边,被特意布置的柔和灯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赵萌萌听得眼圈微红,小声嘟囔:“二师伯好厉害……”
    陈安然目光沉静地看著殿內,“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宗门会越来越好。”
    说著,陈安然就看向封小鹿,“走吧三师姐,一会儿韩道友要上山拜访,大师姐闭关,需要有人主持。”
    陈安然的话將封小鹿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定了定神,点头应道:“好。”
    这时林小蛮和赵萌萌也连忙开口说要回去帮忙,陈安然对此没有拒绝,於是他看了一眼场中被眾星拱月的魏青衣后,就带著三人转身往山上而去。
    晨间的山雾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古树檐角,將远处的剧组喧囂隔得有些朦朧。
    封小鹿跟在陈安然身侧,脑子里却还迴响著林小蛮刚才的话。她偷偷瞥了一眼陈安然平静的侧脸,“小师弟,你说二师姐会喜欢拍戏吗?”
    陈安然脚步未停,语气温和:“二师姐做事向来认真,既然接了这部戏,自然会全力以赴。至於喜欢与否……我想,她至少不討厌。”
    “那……那如果有一天,二师姐成了大明星,会不会就……”封小鹿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安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就什么?”
    封小鹿脸颊微红,支吾道:“就……就不常回山了?”
    陈安然失笑:“怎么会?二师姐的根在这里,云隱宗永远是她的家。况且她不是还说要用拍戏赚来的钱,和人合开一家修真学校吗?”
    “也是……”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前方的观景亭。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度假村,偏殿前的拍摄现场像一个小小的模型,人影穿梭如蚁。
    赵萌萌眼尖,指著山下:“你们看,那不是韩家主他们吗?”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韩百炼带著四名族人,正沿著主街缓步而行,不时驻足观望两侧店铺,似乎在游览,却又透著几分不同於寻常游客的从容气度。
    “他们倒是悠閒。”林小蛮笑道。
    陈安然看了看天色:“韩道友说晚些时候会上山拜访,我们先回宗门准备。”
    ………………
    韩百炼的拜访,比预想中来得更正式。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韩家一行五人已沿著石阶缓步而上。
    韩百炼走在最前,依旧是那身灰色西装,但今日外面罩了件外套,显得既庄重又不失閒適。身后四名韩家子弟各捧著一个雕工精致的木匣,神色恭敬。
    陈安然在山门前相迎,封小鹿和赵萌萌分列两侧。这是苏婉闭关后,云隱宗第一次正式接待外来道友,礼数不可缺。
    “韩道友,有失远迎。”陈安然拱手。
    韩百炼连忙回礼:“陈道友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他目光扫过封小鹿和赵萌萌,微笑道,“这两位是……”
    “这位是宗门三师姐,封小鹿。”陈安然介绍道,“这位是弟子赵萌萌。”
    韩百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如常,对封小鹿拱手:“原来是封姑娘。封家两位家主前日与我传讯时,还特意提起姑娘在云隱宗修行精进,今日一见,果然灵气清透。”
    封小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还礼:“韩前辈过奖。”
    赵萌萌则大大方方地行了个弟子礼:“晚辈赵萌萌,见过韩前辈。”
    韩百炼含笑点头,对身后子弟示意。四人上前,將木匣一一奉上。
    “初次正式拜山,略备薄礼,不成敬意。”韩百炼一一介绍,“这一匣是湖中特產『碧水丹』,有涤盪经脉、辅助炼气之效,適合初入修行的弟子服用。这一匣是『玄铁精』,乃我韩家矿脉所出,虽不及天材地宝,却是炼製基础法器的好材料。这一匣是些凡俗的珠宝玉器,听闻贵宗山下產业兴盛,或许用得上。最后一匣……是几本我韩家先祖手札的抄录本,记载了些炼丹、辨矿的粗浅心得。”
    这四样礼物,件件都用了心思。丹药適合宗门培养弟子,材料可助炼器,珠宝能贴补用度,手札更是传承心得,价值不可估量。
    陈安然神色郑重,拱手深揖:“韩道友厚礼,云隱宗愧领。请入殿奉茶。”
    一行人往大殿走去。路上,韩百炼目光不时掠过宗门各处。清晨的云隱宗笼罩在薄雾与晨光中,殿宇古朴,林木苍翠,灵气比山下浓郁数倍却又温润平和,行走其间,心神自然寧静。
    “好一处洞天福地。”韩百炼由衷讚嘆,“灵气充沛却不逼人,格局清正中透著生机,难怪能在这末法时代异军突起。”
    陈安然温声道:“不过是先辈遗泽,侥倖存续罢了。”
    大殿內,慧明已备好茶具。茶是山间野茶,水是后山灵泉,简朴中透著诚意。
    眾人落座,韩百炼品了口茶,神色舒展:“好茶。灵气虽淡,却与这山间清气相合,饮之如沐春风。”
    说话时,韩百炼忽又问道:“对了,怎么没见苏婉掌门?”
    陈安然放下茶盏,如实答道:“大师姐近日有所感悟,正在静室闭关,尝试突破瓶颈。是以未能亲自迎接韩道友,还望见谅。”
    韩百炼闻言,面上露出理解之色,连连点头:“修行破境乃是头等大事,岂敢打扰。苏掌门天资卓绝,此次闭关,想必功成之后修为更上一层楼,实是可喜可贺。”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说来惭愧,韩某此次前来,除了正式拜山,的確另有一事相商。只是见贵宗诸事繁忙,山下又有剧组进驻,本想著是否改日再谈……”
    “韩道友但说无妨。”陈安然神色平和,“宗门虽小,诸事却也各有分派。大师姐闭关期间,寻常事务我尚可代为处置一二。”
    “陈道友,”韩百炼缓缓开口,“昨日山下偶遇,閒谈之中,我提及如今修行界暗流汹涌,並非虚言。龙虎山张老天师之事,像一块巨石投入潭中,表面波澜或许还未完全扩散,但水底下的漩涡,已然开始搅动了。”
    陈安然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何青云代掌教联合数派,誓要追查凶手,討伐赤灵教,此乃正道大义,无人可指摘。”韩百炼话锋一转,“然而,正因是大义,便成了最好用的『旗號』。如今各派都在藉此机会整顿內部、调整势力,甚至……借题发挥,排除异己。一些沉寂多年的老傢伙,也开始暗中走动。”
    他抬眼看向陈安然,目光深邃:“封家眼光独到,抢先一步与贵宗结下善缘,我韩某人是既佩服,又羡慕。湖中韩家,炼丹、辨矿尚算有些微末传承,但与封家这等枝繁叶茂的世家,或是龙虎山、金刚寺那般底蕴深厚的大派相比,不过是在夹缝中求存罢了。”
    “韩道友过谦了。”陈安然道,“韩家传承有序,丹药、矿產皆为修行界所需,根基稳固。”
    韩百炼苦笑摇头:“根基是有,却谈不上『稳固』。时代变了,陈道友。末法时代,大家还能相安无事,守著祖產过日子。如今灵气復甦,虽缓慢,却真切。机遇背后,便是危机。新的资源点,新的传承遗蹟,甚至……新的『话语权』分配。每一次大的动盪,都是一次洗牌。”
    陈安然沉默,其实那个“正道资源群”,他平时也不是完全没有关注,偶尔他也会看一看。情况也確实如韩百炼所说,本来当初定下的七席,在金刚寺出了问题,青崖洞全员不知所踪,如今龙虎山张南山身死道消后,只剩下了四席。
    別看陈安然他们云隱宗不在意这个席位,可在这个末法时代,这样一个掌控著资源分配的席位还是有很多宗门世家想要占据的。
    此时韩百炼声音压得更低:“张老天师之死,便是这场洗牌的开始。凶手是谁,重要,也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之后,修行界的格局会变成什么样?哪些势力会崛起,哪些会衰落?像我韩家这样不上不下的世家,又该如何自处?”
    陈安然听明白了韩百炼的弦外之音。他並非仅仅来传递消息或寻求商业合作,而是在为韩家的未来,寻找一个可靠的“锚点”,或者说,盟友。
    “韩道友的意思,我明白了。”陈安然斟酌著语句,“云隱宗初立,所求不过是传承有序,门下弟子能安心修行。对於修行界的纷爭,並无兴趣捲入。”
    “无心捲入,有时却会被浪潮推著走。”韩百炼嘆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贵宗山下的度假村日益红火,山上灵气充沛异於常地,更有种种玄妙之物……如那飞行法器,已引来无数目光。陈道友觉得,待到风浪真正起来时,云隱宗真能独善其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