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开著灯,將里面照得通明。
洞穴初入狭窄,前行数丈后便豁然开阔,形成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一点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出一道抱膝而坐的纤细身影。
正是铃鐺。
她依旧穿著那身陈安然熟悉的衣裙,只是此刻衣裙上沾著不少尘土草屑,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她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疲惫。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陈安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紧张。她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洞口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有人跟来吗?”
陈安然摇头,走到她对面,並未靠近,只是借著烛光打量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铃鐺气息的紊乱,灵力波动微弱且不稳,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並且一直在竭力压制。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陈安然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们明明可以用手机联繫。”
铃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机?那东西能用吗?十之八九被监听。”
陈安然在铃鐺面前盘腿坐下,半开玩笑的说:“好吧,不过你这箭法可以啊,能射得这么远,还不被人看见。”
“是啊是啊,还能变道,还能加速。”
陈安然听著铃鐺没好气的调侃,於是大笑,“看来你没事。”
铃鐺翻了个白眼,隨后直视陈安然片刻,才开口,“张老头诚不欺我。你果然能帮我。”
陈安然摆手,“行了,別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张天师究竟怎么死的。何青云又为什么会说,他亲眼看见行凶者,是赤灵教圣女『铃彩幼』。你可別和我说这『铃彩幼』不是你。”
铃鐺的呼吸明显一滯,抱著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看见的,是我。”良久,她才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陈安然瞳孔骤缩,但並未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著下文。
“但我没杀张老头。”铃鐺猛地抬起头,眼眶迅速泛红,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悲痛与无力的赤红,“那晚……我的確去了后山。是张老头约我去的。”
“张老天师约你?”陈安然眉头紧锁。
“对。”铃鐺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情绪,“他用了一种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联络方式……”
陈安然这时忍不住打断,“等等,什么叫只有你俩知道的联络方式?”
於是铃鐺只好开诚布公的说:“我是五百年前,龙虎山安插在赤灵教的臥底。张南山是第二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好嘛,搁这给我玩无间道是吧。
“那还有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是谁?”
“另一个是上代的龙虎山天师。”
“……”
铃鐺见陈安然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於是急忙道:“虽然现在没人能证实我的身份,但我有办法自证!”
说完,铃鐺就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她周身泛起一层朦朧的微光,身形在光影中迅速抽长、变化。
原本娇小的个子拔高,纤细的四肢变得修长有力,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也渐渐褪去幼態,眉目舒展,鼻樑挺秀,下頜线条清晰利落,竟成了一张清冷中带著几分妖异美艷的御姐面容。最诡异的是那身衣裙也隨之贴合在她曲线起伏的身躯上,只是破损处更显狼狈。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高挑的身形,又看向陈安然,声音也变成了略带磁性的成<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声:“看吧,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铃彩幼』是我的化名,这个形態……才是赤灵教圣女该有的模样。”
陈安然看著她此时的模样,更是沉默了。
话说“铃鐺”是本名,“铃彩幼”才是化名?是不是弄反了……
陈安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带著一种“你这是在逗我”的无力感。
“你管这叫『自证』?”
铃鐺一怔:“难道不是?”
“不是。”陈安然目光在她此刻高挑修长、与何青云描述几乎完全吻合的身形上扫过,缓缓说道,“你这么做,非但没洗清嫌疑,反而让我觉得……何青云的指证,更特么有道理了。”
他向前倾身,盯著铃鐺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现在这样子,和何青云看到的『纤细高挑、腰系赤色流苏、轮廓熟悉的女子』有什么区別?你能变,就说明那晚出现在后山、被他看见逃走的『铃彩幼』,完全可以是你本人。这哪是自证清白?这简直是送货上门,把『凶手就是我』的证据拍我脸上了。”
铃鐺突然反应过来,接著她就转身背对陈安然,缓缓掀起了自己裙子。
陈安然一怔,旋即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铃鐺没有回头,只是將背后衣衫又向下褪了几分,露出整个光洁的背部。烛火摇曳,映照在她背脊中央,那里並非寻常肌肤,而是浮现著一幅复杂而古老的暗金色纹路,似符非符,似图非图,线条流转间隱隱有灵光內蕴,形如一只盘踞的龙虎交错之象。
“这是……”陈安然瞳孔微缩。
“这是龙虎山『隱誓印』。”铃鐺放下衣衫,转过身,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只有歷代天师与极少数经受过最严苛审查的核心內应才能种下。此印与龙虎山护山大阵本源相连,无法偽造。一旦持有者叛变或身死,印记会自行崩溃並反向传递最后一次影像与气息回山门。”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张老头出事那晚,这印记没有触发。这足以证明,我绝非杀害他的凶手。相反,如果我当时在场並试图对他不利,或者他已经死亡而我就在附近,这印记早就该有反应了。”
陈安然沉默著,神识仔细感知那纹路残留的波动。確实,那气息纯正浩大,与龙虎山道统一脉相承,且隱隱与脚下山体產生微弱的共鸣。做假做到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
“就算你不是凶手,”陈安然缓缓开口,“何青云看见你逃离现场是事实。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张老天师约你,所为何事?”
铃鐺重新抱膝坐下,將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传来:“他约我,是因为察觉到了教內……不,是赤灵教內部有异常动向,所以约我商討下一步改造赤灵教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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