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放下食盒,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晚餐是简单的素斋,滋味清淡,眾人默默用完。
饭后,封烈和姜云在院中对弈,戚蓝依旧靠在廊下,似在闭目养神。慧明回了自己房间诵经。
陈安然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
他先取出莫涵给他的《太上三五都功经籙》,就著灯光细细翻阅。书页古旧,字跡却遒劲有力,阐述的是龙虎山天师道修炼神魂、沟通天地、籙职授受的核心法门,深奥精微。
张南山將如此重要的传承託付给他,那句“这是还的”,究竟是何意?
陈安然自问与张南山虽交好,但並无如此深厚的恩情需要对方以核心传承来偿还。
他合上册子,小心收好。又取出那个朱红酒葫芦,进化博物馆的信息再次浮现於脑海。
“天机藏锋葫”……隱匿、模擬气息?
陈安然想了想,就把灵石进化的那个展柜给空了出来,默默的將酒葫芦放了上去。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洒入室內。陈安然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黑暗中更显巍峨的龙虎山峰影。莫涵的警告在耳边迴响,张南山带笑的面容与冰冷棺槨的景象交替浮现。
山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传来封烈略显粗豪的嗓音:“何道友,你来了!”
陈安然收回思绪,散去禁制,推开房门。
何青云已换了一身乾净的素白麻衣,但脸上的疲惫与哀戚依旧浓重。他站在院中,对眾人拱手:“打扰诸位清静了。”
“何道友不必客气,快请坐。”陈安然引他在石桌旁坐下。
魏青衣悄然沏了茶,放在何青云面前。封小鹿也坐了过来,眼神关切。
何青云谢过,却没有碰茶杯,他双手交握,沉默了片刻,才嘶哑开口:“诸位……今日能来,青云感激不尽。师父的后事,有赖诸位同道襄助,方能顺利筹备。只是……”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赤灵教贼子猖獗至此,袭杀家师,此仇不共戴天!”
何青云的声音在清冷的院落中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
陈安然为他添了茶,温声道:“何道友,张老天师之事,我等感同身受。龙虎山如今有何打算?关於赤灵教,可查到更多线索?”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不瞒诸位,事发到现在,我已让我的师弟张清源携门下弟子全力搜捕。”
张清源?
陈安然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晚上,带著他们去找张南山的中年道士。
魏青此时问:“何道友,“龙虎山封锁山门,全力追查,可是已掌握了凶手的踪跡,或確切身份?”
院中灯火摇曳,映著何青云疲惫而哀戚的面容,“那晚……十点左右,我因与师父白日论道时一处疑难未解,心绪不寧,便想去后山寻他再请教。行至师父清修洞府外围的『松涛径』时,我……我亲眼看见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师父洞府方向疾掠而出,身法诡譎迅捷,绝非龙虎山路数。”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那人蒙著面,但我看到了她腰间一抹晃动的赤色流苏,以及……她转身没入山林前,侧脸被月光照到的一瞬。虽然只一瞥,但那轮廓……我绝不会认错。是赤灵教这一代的圣女,铃彩幼。”
“铃彩幼?”封常远眉头紧锁,“此女在赤灵教中地位特殊,据说极得教主信任,行踪诡秘,极少在正面对抗中露面。她竟亲自潜入龙虎山行刺?”
“铃彩幼?”封常远眉头紧锁,“此女在赤灵教中地位特殊,据说极得教主信任,行踪诡秘,极少在外露面。她竟亲自潜入龙虎山行刺?”
何青云咬牙道:“不止如此!她离去时路径极为熟悉,避开了几处即便是本门弟子也容易忽略的暗哨和阵法节点,若非有內应提供详尽布局图,绝难做到!”
陈安然心中剧震。铃彩幼……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铃”这个姓氏,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铃鐺。
不止如此,铃鐺与张南山本就相识,否则当初来他们云隱宗落脚,也不可能能拿出张南山的亲笔信,以及电话內张南山对她的亲自作保。
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可不是巧合,何青云描述的女子外形又与铃鐺完全对不上號,一个合法萝莉,一个纤细高挑……
幻形?有这可能吗?
当听到这个名字,能將铃鐺与其联繫在一起的不止是他陈安然,还有封小鹿和魏青衣也將二者联繫在了一起。
而就在陈安然思考之际,何青云的声音再次將他拉回现实。
“张清源师弟已带人循著那妖女遁走的方向追查了三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何青云的话音落下,庭院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封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赤灵教这些混蛋玩意!”
魏青衣眼眸微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何道友,那『赤灵印』信物,可曾仔细验看过?有无偽造可能?”
何青云摇头,神色肯定:“是我与几位师叔共同验看,確为赤灵教核心人物方可持有的『赤火印』无疑,其內蕴含的邪火气息做不得假。且师父所受的致命伤,残留的灵力阴毒诡譎,更不得假。”
何青云的话语在寂静的院落中迴荡,带著血与火的控诉,將“铃彩幼”这个名字深深钉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陈安然心中疑云翻涌,但面上不显,只是沉声问道:“张清源道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何青云摇头,疲惫更甚:“暂无確切消息。”
何青云又坐了片刻,与眾人说了些葬礼的安排细节。后天辰时,於乾元殿前举行大祭,隨后移灵至龙虎山歷代天师安眠的“归真谷”下葬。届时,各派前来弔唁的同道皆会出席。
送走何青云,清心苑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铃彩幼……”封小鹿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看向陈安然,眼神里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小师弟,这个名字,还有那个描述……是不是……”
陈安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不要多言。这里毕竟是龙虎山的地盘,隔墙有耳。
魏青衣起身,对眾人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歇息。明日恐怕还有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