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然沉默两秒,就接过了葫芦,葫芦入手沉甸甸的,下一秒,葫芦的进化信息就出现在了陈安然神识中。
“物品:朱红酒葫芦(残破)”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天机藏锋葫(预估时间:3645时辰)”
“效果:万象匿息:持於身侧或佩戴时,可隨心意自由调整、模擬或隱匿自身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包括灵力属性、修为境界等),非修为远超持有者两个大境界以上者不可轻易看破。”
陈安然没有多想,他將酒葫芦收进了空间戒中。
“莫涵道友,”陈安然声音放得更缓,“你方才说有两件事。第二件是?”
“第二件事,”莫涵抬起眼,直直看向陈安然,红肿的眼眶里再无泪意,“师父的死,绝非只是『赤灵教贼子突袭遁走』那么简单。”
陈安然心神一凛:“莫涵道友的意思是?”
“现场確实留有赤灵教的『赤火印』信物,师父也的確是中了赤灵教的阴邪掌法。”莫涵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仿佛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翻滚了无数遍,“但后山清修之地,有师父亲手布下的阵法,与龙虎山护山大阵隱隱相连。外人绝难悄无声息潜入,更遑论一击得手后从容遁走,连半点触发大阵的痕跡都未留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除非……有人事先关闭或干扰了那一区域的阵法感应,或者,行凶者,根本就是能自由出入后山!”
陈安然瞳孔微缩:“你是怀疑……龙虎山內部有问题?”
莫涵没有直接回答,她环顾了一眼这僻静无人的小院,山风穿过,带来远处隱约的钟鸣。
莫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安然,眼神里带著沉重的警告,“我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葬礼之前,葬礼之中,乃至事后,对任何人——包括我师兄,以及其他看似亲近的同道,都需保留三分警惕。师父將传承与旧物託付於你,或许正是预感到了什么。此事,我莫涵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在我查清之前,陈道友,请你……谁都不要轻信。”
陈安然看著莫涵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光芒,仿佛看到一头守护巢穴受伤后更显凶悍的幼兽。他沉默片刻,才郑重的说道:“我明白了。莫涵道友,你自己……务必当心。若有需要,云隱宗绝不会置身事外。”
莫涵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是想表达谢意,却终究没能成型。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侧身示意,来路昏暗的迴廊依旧沉默地等候著。
两人沿著原路返回,一路无话。回到乾元殿偏门时,殿內长明灯的光晕透出,映照著莫涵半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她停下脚步,没有再看陈安然,只是低声道:“陈道友先回吧,封道友想必等急了。我……再陪师父一会儿。”
陈安然知她心绪,不再打扰,拱手一礼,悄然退出了偏门,重新回到那庄严肃穆却冰冷压抑的大殿之中。
封小鹿仍跪坐在蒲团上,只是姿势有些僵硬,显然等了不短时间。见陈安然回来,她立刻投来关切又带著询问的目光。陈安然走到她身边,轻轻將她扶起,低声道:“回去再说。”
封小鹿感受到陈安然神色间的凝重,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两人再次对张南山的灵位与棺槨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乾元殿。
殿外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白色幡布猎猎作响。石阶下守卫的弟子依旧如雕塑般肃立,远处巡视的修士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走在返回清心苑的路上,封小鹿终於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师弟,莫涵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她没事吧?”
陈安然目视前方,“她没事,只是说让我们多注意安全。”
此时天色渐渐变暗,龙虎山各处陆续亮起灯火。
封小鹿紧紧跟在陈安然身侧,山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朝陈安然靠近了些。陈安然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放缓,侧头看她一眼:“冷?”
“有点。”
陈安然沉默片刻,將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封小鹿的身上。
封小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带著陈安然体温的外套边缘。
“谢、谢谢……”她低声说,把外套裹紧了些。
回到清心苑时,庭院里已点起了灯笼。魏青衣、慧明、封家兄弟、戚蓝和姜云都在院中,或坐或立,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什么。见到陈安然和封小鹿回来,眾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陈道友,小鹿,回来了。”封常远率先开口,目光在封小鹿身上披著的、明显属於陈安然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去见过张老天师了?”
“嗯。”陈安然点头。
魏青衣的目光掠过封小鹿微红的眼眶和略显疲態的脸,又看向陈安然:“莫涵道友状態如何?”
“很不好。”陈安然走到石桌旁,倒了杯水,“但比想像中……坚韧。”他顿了顿,看向眾人,“龙虎山如今情况复杂,我们身处此地,还需多加小心。”
封烈挠了挠头:“陈师弟,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何青云那小子看著挺惨的,难道还有別的隱情?”
陈安然没有直接回答莫涵的怀疑,只道:“张老天师德高望重,他的死震动整个修行界。如今各方势力匯聚,鱼龙混杂,谨慎些总没错。”
姜云放下手中一直在雕刻的木料,他接口道:“陈道友所言甚是。”
戚蓝靠在一根廊柱上,帽檐下的眼睛扫视著院墙之外的朦朧山影,声音平淡:“守夜的弟子比来时多了一倍,巡逻路线也加密了。”
慧明捻动佛珠,低嘆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赤灵教……哎。”
封小鹿安静地坐在魏青衣旁边的石凳上,捧著陈安然给她倒的热水,小口喝著。她听著眾人的对话,心里的慌乱和悲伤似乎被这平静的氛围稍稍安抚。她偷偷抬眼看向陈安然,他正微微蹙眉,与封常远低声说著什么,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封常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鼓励,封小鹿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水,心跳却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龙虎山弟子提著食盒走了进来,对眾人躬身道:“诸位道友,晚斋已备好,请慢用。何师兄让我转告,他晚些时候会过来与诸位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