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锐三人態度恳切,言语间满是对云隱宗的敬畏与顺从,苏婉心中微微一动。她上前一步,温婉的眉眼间带著一抹郑重,轻声道:“你们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段时日,山上山下诸事繁杂,確实多赖你们费心周全。”
王锐连忙躬身:“苏掌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分內之事,能为您、为云隱宗略尽绵力,是我们的荣幸。”
苏婉目光扫过三人诚恳而带著几分紧张的面容,略作沉吟,缓缓道:“修行一道,讲究缘法,亦看心性。你们虽非我宗门正式弟子,但这些时日的行事,勤勉诚恳,初心不失,也算与云隱宗有了几分香火情。”
她顿了顿,又说:“此番宗门遇事,你们能即刻表態,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好好做,恪守本分,勿生妄念。若他日时机契合,缘法到了,未必不能给你们一个外门记名的身份,在修行路上点你们一盏灯,照一段路。”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王锐、张浩、孙薇三人耳边炸响。
外门记名弟子!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这只在凡俗影视圈打转、偶尔窥见一丝玄奇却始终不得其门的边缘人,真正有了一只脚踏入那个神秘世界的可能!哪怕只是“记名”,哪怕只是“外门”,那也是云隱宗的认可,是真正的仙缘!
“多谢苏掌门成全!王锐必定谨记教诲,恪守本分,绝不负掌门今日之言!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为云隱宗,为诸位仙师效犬马之劳!”王锐深深一揖到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枉这段时间费尽心思,终於成了!
张浩和孙薇也紧隨其后,深深行礼,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既然大师姐说了,你们便牢记於心。”陈安然开口,“眼下首要之事,是协助苏掌门稳住山下局面。该做什么,如何做,听从苏掌门安排。不该问的,不该传的,需有分寸。”
“是!谨遵陈真人法旨!”三人异口同声,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谨虔诚。
魏青衣清冷的眸光掠过三人,並未多言。封小鹿已收拾好情绪从外面回来,听到这番对话,眨了眨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小声对陈安然道:“大师姐真大方……不过他们几个,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確实挺卖力的。”
陈安然轻轻“嗯”了一声,对苏婉道:“大师姐,山上山下,就交给你了。”
苏婉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放心。你们此去万事小心。”
事情既定,眾人不再耽搁。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慧明四人,將与明日同姜云、阿生、戚蓝及封家兄弟匯合,共赴龙虎山。
…………
入夜,山下“灵巧坊”。
店门早已关闭,门外“今日售罄”的木牌在晚风中轻晃。店內只余工作檯上一盏孤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姜云坐在工作檯后,手中刻刀缓慢而稳定地划过一块深紫色的木料,木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渐渐显出一只飞鸟的雏形。他的动作不见平日的行云流水,反而带著一种刻意的、近乎凝滯的缓慢,仿佛每一刀都在权衡,在思索。
阿生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用软布擦拭著几件已完成的小法器——一枚护身符,一对耳坠,一把袖珍木剑。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
“阿生。”姜云忽然开口,刻刀停在半空。
“嗯?”阿生抬头。
“你觉得……”姜云的目光落在手中逐渐成形的飞鸟上,“陈道友那只机关鸟,如何?”
阿生沉默片刻,放下手中软布:“巧夺天工,灵力迴路之精妙,生平仅见。非数十年浸淫机关大道,且灵力操控臻至化境者,不能为。”他顿了顿,看向姜云,“你是觉得……那並非陈道友亲手所制?”
姜云缓缓摇头,继续下刀:“不,灵力流转间的圆融感,与陈道友自身气息隱约相合,应是他之物无疑。”
其实姜云很想说那鸟儿总给他一种熟悉感,但具体哪里熟悉又说不上来。
不过姜云也没多想,又问:“明天你要和我去吗?”
阿生苦笑一声,“我就不去了,到时你么爸儿或是你父母他们看见我……不太好。”
姜云一听,手里的刻刀“啪”地一声按在檯面上,木屑震起少许。他扭过头,盯著阿生,眼圈微红,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衝口而出:
“你说啥子安?!不去?!你脑壳有包嗦?!”
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著火气。
“老子问你一路了,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你龟儿就闷起不开腔!现在跟我说『不去』?还啥子『你么爸儿你父母看到不好』——不好个锤子!!”
姜云越说越气,站起身,在工作檯前来回走了两步,手指虚点著阿生。
“当年是哪个说,不管走到哪儿都要跟到一路?是哪个说,管他世人咋个看,我们过我们的?现在安逸了,找到个地方待巴適了,你就缩了?龙虎山是刀山火海吗?是去了就要把你我绑起游街吗?!”
阿生垂著眼,任由姜云发作,手里那块软布被捏得紧紧的。等姜云喘著粗气停住,他才开口说:“不是缩,也不是怕。”
他放下软布,环视著这间不大的“灵巧坊”。暖黄的灯光笼罩著满屋子的材料、半成品的法器、橱窗里那些等待有缘人的小玩意儿。
“我是真的觉得,这里挺好。”阿生慢慢地说,像在梳理自己的心绪,“云隱山……跟咱们以前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山上,有陈真人、苏掌门他们这样真正的修行人,讲规矩,也重情义,不虚头巴脑。山下,又热闹,有烟火气,人来人往的,卖奶茶的、开网吧的、玩猫的……啥子人都有,但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他看向姜云,眼神柔和下来:“我们在这儿,你安心做你的东西,我帮你打打下手、看看店。没人追问我们的来歷,,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没人用『你们这种人』的语气说话。封家兄弟来串门,就真的只是聊聊药材、说说笑话;戚蓝姑娘不爱说话,但每次去铃鐺哪里买猫粮路过我们这里的时候,都会和我们打招呼;还有小玲儿那丫头,心思纯善,每次见到我们都一口一个『姜云哥』、『阿生哥』……”
阿生顿了顿,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就连山下那些游客,挤在窗口看你雕东西,哇啦哇啦地惊嘆,也只是觉得『这老板手艺好神』,不会去想別的。这种日子……我很久没过了。踏实。”
姜云听著,胸口的火气不知不觉散了些,但眉头还是皱著:“那龙虎山……”
“龙虎山是大事,张老天师遭难,正道震动,你该去。”阿生接过话,语气肯定,“你一身本事,又重情义,这种时候不去,心里过不去。但我去了,確实不方便。不是说怕见你家人——这么多年了,该面对的早面对过了。是没必要。”
他拿起桌上那只刚刚姜云雕了一半的紫木飞鸟,“我留在这儿,店开著,灯亮著。山上山下若有啥事,我还能帮著苏掌门、萌萌他们照应一下。这里……如今也算是我们的一个根了。你出去办事,家里总得有人守著。”
姜云愣愣地看著阿生,半晌没说话。店里的寂静重新蔓延开来,却不再有之前的紧绷。窗外偶尔传来度假村晚归游客隱约的笑语,更显得屋內这一方天地安寧。
终於,姜云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嘟囔著坐回工作檯后,重新拿起刻刀,对著那块紫木,却半天没下刀。
“……牙尖。”他小声用四川话嘀咕了一句,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別的。
阿生笑了,这回笑得很明显,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他拿起软布,继续擦拭那枚护身符,动作恢復了之前的轻缓从容。
“早点睡,”阿生说,“明天还要赶路。我给你收两件厚衣裳,山上风大。”
姜云没吭声,只是借著灯光,更专注地雕起手中那只飞鸟。刀尖划过木料的沙沙声,重新成为夜里最安稳的伴奏。
他知道,阿生不会走了。而这里,云隱山下的这间“灵巧坊”,连同山上那些人、山下那些烟火,真的已经成了他们东躲西藏许久后,意外寻获的、可以安心落脚的“家”。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云隱山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中。
前院,眾人已陆续到齐。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慧明皆已收拾停当,封小鹿眼圈仍有些微红,但神色已比昨日镇定了许多。封烈和封常远也已赶到,两人皆换了便於行动的劲装,腰间鼓囊,显然备足了丹药。戚蓝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打扮,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
姜云独自一人从山下走来,手中提著一个不大的木箱,见到眾人,微微頷首。阿生没有来送,但“灵巧坊”的灯,昨夜亮了一宿。
苏婉和赵萌萌站在檐下。苏婉將几个准备好的食盒递给封小鹿:“路上用。都是耐放的乾粮和清水。”她又看向陈安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柔声道:“一切小心。”
赵萌萌用力挥了挥手,“师父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安然对苏婉和赵萌萌点点头,目光沉静:“等我们消息。”
陈安然对苏婉和赵萌萌点点头,目光沉静:“等我们消息。”
他顿了顿,想起还有两位同门,对苏婉道:“大师姐,小玲儿尚在闭关,切勿让人打扰。林师妹那边……月见草的事若处理完了,让她也多留意山上山下,她心思细,或许能帮上忙。”
苏婉点头:“放心吧,小玲儿闭关的静室我已加设了阵法,不会有人惊扰。小蛮昨夜忙到子时才从药田回来,今早我已与她说过,她会帮著照看药田和留意山上的动静。”
陈安然这才放心,走到院中空地,取出机关飞行鸟,注入灵力。在眾人注视下,巴掌大的木鸟再次膨胀,化为翼展三丈的巨鸟,静静伏於地面。
“诸位,请。”陈安然率先登上木鸟,开启舱门。
眾人依次进入。舱內空间依旧宽敞,陈安然坐於前端主位,魏青衣在他左侧靠后的位置坐下,封小鹿挨著魏青衣,慧明坐在封小鹿对面。封家兄弟、戚蓝、姜云则坐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舱门无声合拢。
陈安然手捏法诀,灵力注入核心晶石。木鸟周身灵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四足微屈,隨即轻盈拔地而起,掠过云隱宗的屋檐树梢,冲入渐明的天光之中。
起初,舱內一片寂静,只有飞行时微弱的风声与灵力运转的嗡鸣。下方,云隱山和山脚那片灯火渐熄的度假村迅速缩小,隱没在晨雾与群山之间。
封小鹿抱著膝盖,脸贴著冰凉的透明窗膜,望著外面飞速流过的云气,眼神有些空茫。魏青衣闭目养神,气息沉凝。慧明手持念珠,嘴唇微动,无声诵经。封烈有些坐不住,东张西望,被封常远用眼神制止。戚蓝靠著舱壁,帽檐下的眼睛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姜云则打开木箱,取出一块木料和刻刀,低头专注地雕刻起来,沙沙的细响成了舱內唯一的背景音。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际泛出鱼肚白,金红的朝霞染透云海。木鸟在云层之上平稳滑翔,下方是浩瀚无边的云涛,景象壮阔。
“陈道友,”姜云忽然停下刻刀,抬头问道,“此去龙虎山,按照这般速度,需多久?”
陈安然估算了一下:“若不耽搁,一刻钟应能抵达龙虎山地界。”
“这么快?”封烈咋舌,“以前跟著家里长辈去龙虎山拜会,坐飞机高铁都要用一两小时。”
“毕竟是飞行法器。”封常远感慨,“古修遗风,果真非同凡响。”
一直沉默的戚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龙虎山……现在恐怕已是八方云集,各路人马都会到。”
“不错。”魏青衣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子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张老天师地位尊崇,赤灵教此举是公然挑衅。此番葬礼兼共商大会,名门正派、世家散修,都会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