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然能理解这种落差带来的伤害。他拿起啤酒,和她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隱宗或许给不了你封家这样的资源和底蕴,”陈安然声音平和,“但那里永远有人,只把你当作封小鹿本身来关心。大师姐会因为你突破失败而宽慰你,二师姐每次回来也会记得给你带些你喜欢的小物件,小玲儿会缠著你讲故事,而我……”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因为你的一个求救信號,就带著人打上门来。”
封小鹿听著他的话,眼中的水汽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大大的、带著泪花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所以我才一定要回去!什么蜀中姜家,什么修真大族,我才不稀罕!我就想回咱们那个小山头,跟著大师姐修行,欺负欺负小玲儿,还有好吃的灵膳……”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但脸上的神情却彻底舒展开来,那是找到了真正归宿的安心。
陈安然看著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知道她心结已解大半。他拿起旁边另一个手柄,递给她:“还打不打了?刚才那局可算我贏。”
封小鹿一把抢过手柄,斗志重燃:“刚才是我让著你的!再来!”
游戏音效再次响起,夹杂著封小鹿大呼小叫的声音和陈安然偶尔无奈的轻笑。
窗外是封家结界內永恆的春日暖阳,而屋內,两人坐在屏幕前,喝著啤酒,打著游戏,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暂时被隔绝。
………………
翌日清晨,封家客院“听竹苑”。
陈安然刚从打坐中醒来,门外便传来了封常远恭敬的声音:“陈道友,可曾起身?家主与族老们已在『议事堂』相候,请您前去一敘。”
陈安然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淡然应道:“有劳封道友引路。”
院门外,不仅封常远在,戚蓝和慧明也已等候在一旁。戚蓝依旧是那副隨性的打扮,鸭舌帽压得很低,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见陈安然出来,懒懒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慧明则双手合十,默立一旁,气息沉静。
“走吧。”陈安然对二人点头,示意封常远带路。
一行人穿过晨雾氤氳、鸟语花香的封家族地,沿途遇到的封家子弟纷纷侧目,眼神复杂。
昨日大巴车上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开,眾人看向陈安然三人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最初的轻视,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
议事堂位於山谷中心区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殿。殿门敞开,內里光线略暗,气氛凝重。
踏入殿內,只见上首主位坐著一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长袍,不怒自威,正是封家当代家主,封小鹿的大伯——封文正。在他左下首,坐著一位面容与封文正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温和的男子,正是当初前往云隱宗接回封小鹿的封文远。
两侧则坐著十余位封家族老,昨日吃过亏的封岳赫然在列,他脸上的淤青尚未完全消退,此刻正眼神阴沉地盯著走进来的陈安然三人。其他族老也是神色各异,或审视,或淡漠,或隱含不满。
“云隱宗陈安然,见过封家主,文远前辈,诸位封家族老。”陈安然不卑不亢,拱手行礼。戚蓝和慧明也隨之一礼。
封文正目光落在陈安然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无形的压力:“陈小友,远道而来,昨日休息得可好?”
“尚可,劳家主掛心。”陈安然平静回应。
寒暄过后,封文正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小友此来之意,我等已然知晓。关於小鹿与姜家联姻之事,家族自有考量。小鹿年幼,或许一时难以理解长辈苦心,但此姻缘於她,於封家,皆是上选。”
封岳忍不住冷哼一声,接口道:“家主所言极是!陈小友,你虽与小鹿师姐弟情深,但此乃我封家內务,更是关乎家族未来之大事,岂能由著她小孩子心性胡来?你昨日纵容手下行凶,伤我族人,此事又该如何说?”
他这话一出,殿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陈安然尚未开口,封文远却轻咳一声,温言道:“四哥稍安勿躁。安然亦是关心则乱。”
说著,封文远又看向陈安然,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与无奈,“安然,当初我接小鹿回来时,確曾许诺让她过得开心。只是……家族大事,牵涉甚广,並非儿戏。小鹿与姜云贤侄的婚事,两家早有默契,如今更是箭在弦上,若骤然反悔,不仅得罪姜家,我封家顏面何存?”
陈安然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封文正和封文远,缓缓道:“家主,文远前辈,诸位族老。我此来,並非欲干涉封家內务,更非有意与封家为敌。我只是想確认三师姐的意愿,並尊重她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昨日我已见过三师姐,她明確表示,不愿接受这门婚事。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想必诸位比我更懂。若为一纸婚约,逼得她心生怨懟,甚至道心受损,恐怕也非封家所愿,更非联姻结盟的初衷。”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有之!修士联姻,更是关乎道统传承,岂能全凭个人喜好?”一位面生的族老拂袖道。
“哦?”戚蓝忽然轻笑一声,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若联姻的另一方,也並非真心实意,只是碍於家族压力,勉强配合呢?这样的联盟,又能有多牢固?”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静。
封文正眉头微蹙:“戚蓝道友此言何意?”
封岳更是脸色一沉:“休得胡言!姜云贤侄对小鹿颇为满意,此事眾所周知!”
“是吗?”陈安然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封岳,“封四长老如此篤定,可曾亲自问过姜云道友的真实心意?”
陈安然话音未落,议事堂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伴隨著一道通报:
“报——家主,诸位长老!蜀中姜家的人到了,已至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