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常远苦笑一声,知道再强行阻拦只会让场面更难堪,於是嘆了口气:“也罢,既然陈道友如此坚持……请隨我来吧,小鹿就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引路,径直朝著山谷更深处、更为幽静的一片区域走去。
封岳和封烈黑著脸,不再陪同,恶狠狠的看了陈安然他们仨一眼后,就阴沉著脸离开了。
一行人穿过几条迴廊,绕过几处假山流水,最终来到一处更为精致、带著明显少女气息的独立小院前。院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鹿鸣苑”的匾额。
封常远在“鹿鸣苑”的院门前停下脚步,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侧身对陈安然道:“陈道友,小鹿她……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略显仓促地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
陈安然与戚蓝、慧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戚蓝耸耸肩,一脸“来都来了,看看唄”的表情。慧明则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慈悲相。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內布置得颇为雅致,几株梅花在冬日里吐露芬芳,一角还设著鞦韆架。然而与这古典庭院格格不入的是,从正房紧闭的雕花木窗內,隱隱传出了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以及“……weakness! got it!”(弱点!找到了!)这样的英文台词音效。
陈安然的神情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他缓步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音乐声停了,传来一个略显烦躁又带著点熟悉腔调的女声:“谁啊?不是说了別来打扰我吗?攻略鸭志田殿堂关键时刻呢!”
陈安然:“……”
戚蓝&慧明:“???”
陈安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三师姐,是我。”
屋內瞬间安静了。
紧接著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
门后出现的,正是封小鹿。
只见她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带著鹿角帽子的粉色连体睡衣,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髮丝俏皮地翘著。她一只手还拿著咬了一半的薯片,嘴角沾著些许碎屑,另一只手则保持著开门的姿势。
她那张原本带著些许烦躁的娃娃脸,在看清门外来人后,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心虚所取代。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看陈安然,又看看他身后表情各异的戚蓝和慧明。
陈安然见状,头痛万分,“师姐,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这是第二次了吧?”
说完,陈安然就往內瞧了瞧,只见房间內陈设古典雅致,旁边散落著好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和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正中间的电视屏幕上,正显示著《女神异闻录5》那標誌性的ui界面。
陈安然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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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像过很多种见到封小鹿的场景——她被软禁、以泪洗面;她奋力抗爭、绝食明志;她憔悴不堪、眼神绝望……
唯独没想过,她会是现在这副模样——穿著卡通睡衣,吃著垃圾食品,沉迷电子游戏,而且看起来……气色红润,甚至还比在云隱宗时圆润了一小圈?
戚蓝压了压帽檐,发出毫不客气的嗤笑:“哟,封大小姐,看来你这『囚禁』生活挺滋润啊?sos?我还以为你被关水牢了呢。”
慧明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念了句:“阿弥陀佛,封施主……无恙便好。”
封小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手忙脚乱地把薯片背到身后,试图擦掉嘴角的碎屑,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这是……是精神麻痹!对!用墮落的生活来麻痹自己被迫联姻的痛苦!”
陈安然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指著电脑屏幕:“所以,攻略殿堂,也是麻痹痛苦的一部分?”
封小鹿:“……呃,这是策略游戏!锻炼脑力的!有助於我在复杂的家族斗爭中保持清醒!”
戚蓝抱臂倚在门框上,凉凉地补充:“然后顺便吃点薯片喝点可乐补充一下『清醒』所需的能量?”
封小鹿被戚蓝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事情不是表面上这样的!”
她急忙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別被其他人看见了!”
陈安然见她神情不似作偽,那焦急和心虚背后,確实藏著真实的忧虑,便对戚蓝和慧明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闪身进入房內,封小鹿立刻將房门关紧,还上了锁。
房间內,游戏音乐还在隱约迴荡,与古典雅致的陈设形成诡异又和谐的对比。
封小鹿也顾不上游戏和零食了,拉著陈安然在铺著软垫的雕花木椅上坐下,自己则搬了个绣墩坐在他对面,双手紧张地绞著睡衣的毛绒边角。
“小师弟,我真的没骗你。”封小鹿抬起脸,眼圈微微发红,露出了无助神色。“我真没说谎啊,小师弟你要是不来,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陈安然见封小鹿眼圈微红,神情不似作偽,那平日里跳脱活泼的师姐此刻流露出罕有的无助,让他心头一软,先前因“狼来了”而升起的那点无奈瞬间烟消云散。
他放缓了语气,温声道:“三师姐,別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电话里说的家族交流、比试,还有封常远他们提到的联姻……”
封小鹿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正欲开口,目光却落在了陈安然身后那位一直安静站立的年轻僧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探寻。这位僧人气息沉静,与戚蓝的锐利截然不同,她之前光顾著解释自己的状况,还没来得及询问。
慧明感受到她的目光,无需陈安然示意,便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小僧慧明,前金刚寺弟子。因师父释海盛作恶,小僧过往所持『正邪』之念尽碎,心生迷茫。幸蒙陈真人不弃,点破迷障,允我追隨左右,聆听大道,以求明心见性。此前种种,若有冒犯,还望封施主海涵。”
封小鹿闻言连连摆手,“哦哦,你好你好,我是封小鹿。没事没事,跟著小师弟混,前途光明!”
陈安然不由嘆气,什么叫跟我混前途光明?是,我请来了关二爷的神像,可这不代表我就成了三合会弟子。
陈安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前途光明”的说法。他重新將话题拉回正轨:“三师姐,说正事。联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然不愿意,为何不直接拒绝?封家难道真会强迫你?”
封小鹿脸上的轻鬆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烦躁和无奈。她抓了抓头髮,把本就有些乱的丸子头弄得更糟。
“拒绝?我拒绝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嘆了口气,指了指电脑,“我连游戏都快玩不下去了,就是被这事闹的!”
她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一开始回来,这些族人对我是真好,各种资源堆著让我修炼,嘘寒问暖。我也以为回家了,挺开心的。可后来慢慢就不对劲了。”
“他们开始频繁在我面前提起蜀中姜家那个姜什么……姜云!对,就是他。说他天赋多高,人品多好,年纪轻轻就是练气后期,是姜家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爭者。然后就开始暗示,两家联姻对封家多么重要,对我未来的修行多么有帮助……”
封小鹿撇撇嘴,“我一开始就当耳旁风,后来他们越说越直白,我就明確说了我不愿意!结果呢?”她两手一摊,“我大伯,也就是现在的封家家主,倒是没直接逼我,但那些族老,尤其是四伯封岳他们,天天轮番来『劝说』,说什么家族养育之恩,说什么修士结合本就是利益共同体,说什么感情可以婚后培养……烦都烦死了!”
“所以你就给我发了sos?”陈安然挑眉。
“那不然呢?”封小鹿理直气壮,“他们虽然没把我关起来,也不限制我修炼,但变相软禁啊!不让我隨便出谷,美其名曰『静心准备』。那个什么狗屁交流会,其实就是个大型相亲现场!各大家族年轻子弟碰个头,比试切磋什么的都是幌子,重点是互相相看,谈联姻!”
她越说越气,拿起旁边喝剩的可乐灌了一大口,“我听说姜家那边態度很积极。反正族老们的意思是,这次交流会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直接就把事情定下来。我急啊!再不想办法,等事情定下来就难办了!”
封小鹿一口气说完,胸脯微微起伏,显然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和焦虑不小。她看著陈安然,眼神里带著期盼:“小师弟,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稻草了!我知道我上次『狼来了』是我不对,但那会儿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嘛……这次是真的!”
陈安然看著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心疼。他沉吟片刻,问道:“所以,封家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家主態度曖昧,而以封岳为代表的族老则极力推动此事?”
“对对对!”封小鹿猛点头,“我爹娘去世得早,在族里说话管用的就是大伯和这些族老。大伯好像有点犹豫,但架不住封岳他们天天念叨什么家族利益、千年传承的。”
“那个姜云,你见过吗?此人如何?”陈安然再问。知己知彼,方能找到突破口。
封小鹿皱著小脸想了想:“见过两次,交流会预热的时候。人嘛……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修为也確实不弱,就是……眼神有点奇怪,看我像是在看他的兄弟似的。”
“兄弟?”陈安然和慧明一开始都没能反应过来,一旁抱著手的戚蓝,眼睛却莫名的亮了起来。
“应该是姐妹才对吧。”戚蓝嘴角轻扬,“听说蜀中修行圈子现在很流行0和1。”
戚蓝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封小鹿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八卦之光,一把抓住戚蓝的胳膊:
“姐妹!细说!你怎么知道的?有瓜?!”
戚蓝压了压帽檐,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我也是听你说了后,才想起来。记得有一次我去龙虎山,一位道友和我说,说那姜家年轻一代的风气奇奇怪怪的。而他们的嫡子姜云,更是独爱与他那位形影不离的『义兄』切磋道法,感情……好得非同一般。这事儿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不算秘密,只是碍於姜家顏面,没人摆到明面上说。”
封小鹿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又气又笑:“我说他怎么看我眼神那么奇怪,一点热切都没有,全是敷衍和打量!合著是走个过场,应付家里唄?!”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之前在交流会上的种种违和感都有了解释。姜云对她客气疏离,身边確实总跟著一个沉默寡言、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两人之间的氛围確实亲密得有些过头。
陈安然和慧明此时全身打了个冷颤,莫名感到一股恶寒。
他俩现在不担心封小鹿了,而是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安危……
蜀中姜家……不可深交。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游戏背景音乐在低回。
封小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丝被愚弄的恼怒,最后全都化为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叉著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好啊,合著两边家长热火朝天地撮合,我们两个当事人一个在琢磨怎么跑路,一个在琢磨怎么跟家里交差?这算什么事儿啊!”
陈安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超出预期,他看向戚蓝,確认道:“戚道友,此事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