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洗牌声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张南山才支吾的说:“我的手机……前些时日深入一处地脉节点探查,那地方有些古怪,灵机紊乱,把我手机给弄炸了。”
那茅山掌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张南山刚才说他茅山的人都是老油子而感到不满,阴阳怪气的说:“不止手机坏了,那劳什子『地脉』还给他揍得鼻青脸肿,左手左脚更是打著石膏,现在还坐著轮椅。”
电话那头,张南山的声音带著几分尷尬和强装的镇定:“咳……陈小友,莫听他胡说!老夫只是……只是与那地脉之气稍稍切磋了一下,略处下风,略处下风而已。至於手机,確是被那紊乱灵机损毁了,新號码还没来得及告知诸位。”
陈安然心中瞭然,张南山所谓的“稍稍切磋”和“略处下风”,恐怕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但他也明白,以张天师的性子,既然不肯细说,再问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前辈无事便好。”陈安然应道,隨即话锋一转,“前辈,关於隱世封家……”
张南山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夸张的、断断续续的失真感,仿佛真的受到了强烈干扰:“……封家?什么封家?餵?陈小友?你说什么?我这边……滋滋……信號……突然……不好……听不清……餵?餵——!”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人为製造的忙音——“嘟嘟嘟嘟……”
陈安然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一阵无言。
包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隱约的城市噪音和桌上菜餚散发的余温。
沈醉收回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嘴角抽搐了一下,揉了揉依旧发痛的眉心,语气带著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看到了吧?不是我不求援,是上头……嗯,各有各的忙法。”
魏青衣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张天师与贵派掌门虽……性情跳脱,但关键时刻想必不会真坐视不管。既然他们暂时无暇分身,眼前之事,便由我们协力解决。”
陈安然也收敛心神,將关於封家的疑虑暂时压下,“反正沈道友到时候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儘管吩咐。”
沈醉看著陈安然和魏青衣,脸上的疲惫和怨气终於被一丝真诚的感激所取代。他正要开口,包间门被轻轻敲响,小齐端著最后一道甜品——双皮奶走了进来。
“菜齐了,沈科。”小齐將甜品放下,敏锐地感觉到包间內气氛似乎比刚才轻鬆了些,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站到一旁。
“行了,別杵著了,坐下一起吃吧。”沈醉挥了挥手。
小齐这才应声坐下。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融洽了许多。几人不再谈论沉重的案件和糟心的师门,转而聊起了广市的风土人情。魏青衣分享了些她在学校遇到的趣事,沈醉也难得说了几句杂物科处理过的、无伤大雅的奇葩小事件,引得小齐偶尔忍不住偷笑。
甜品过后,这顿接风宴也到了尾声。
“多谢沈科长款待。”魏青衣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声道谢。
“魏道友客气了,算是感谢二位仗义出手。”沈醉站起身,“我让小齐送你们回去。”
“不必麻烦了,”陈安然婉拒道,“时间还早,我们想隨便走走,看看广市的夜景。”
沈醉闻言,也不强求。
双方在菜馆门口道別,小齐开车载著沈醉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口,而陈安然和魏青衣则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沿著灯火阑珊的街道缓缓步行。
夏夜的广市,白天的湿热被晚风稍稍驱散了些。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枝叶繁茂的榕树,气根垂落,在暖黄的路灯下映出斑驳的影子。
沿街的商铺大多还开著门,糖水铺、凉茶店飘出甜香或药草的气息。
陈安然放缓脚步,与魏青衣並肩而行。他看著身旁熙攘的人流,闪烁的霓虹,耳边是城市的喧囂,心中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寧静。
“和山上很不一样,对吧?”魏青衣轻声开口,晚风拂动她的秀髮,霓虹灯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转。
“嗯。”陈安然点头,目光扫过路边冒著腾腾热气的牛杂摊,以及围坐在小凳上畅饮啤酒、高声谈笑的人们,“很……热闹。”
魏青衣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打算去哪逛逛?”
“还没想好。”
说是这么说,陈安然却想著等明天去提辆车,再去买套精装房,这样下次来广市也能方便些,而且自己二师姐平时也能用。
魏青衣不知陈安然所想,只想著他难得下山一次,肯定要带著他到处游玩,好好放鬆一番。
魏青衣指了指前方一个灯火通明的商圈:“那边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商业步行街,晚上很热闹,有很多年轻人喜欢逛的店铺和小吃。要不去那边走走?
“听师姐的。”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人流量明显增大,喧闹的音乐声、商铺的叫卖声、游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生活洪流。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著炫目的gg,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小吃的香气。
魏青衣在一个卖著精致棉花糖的摊位前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递给了陈安然。
“给。”
陈安然看著手里那个蓬鬆柔软的兔子棉花糖,微微一怔。他修行日久,早已习惯了灵米的清甘、山泉的凛冽,这等凡俗街边的甜食,於他而言已是颇为遥远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是此生头一遭。
他下意识想推拒,但看著魏青衣眼中那抹带著几分促狭的温柔笑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接过那根细长的竹籤,触手轻飘飘的,粉白的糖丝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尝尝看,”魏青衣自己也拿著一个星星形状的蓝色棉花糖,轻轻咬了一小口,糖丝粘在唇边,她伸出舌尖舔去,动作自然,“小时候……嗯,在山上没吃过这些。后来到了广市,每次路过,总觉得这甜甜的、虚无縹緲的样子,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