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来人回话,金国六皇子,封號赵王的完顏洪烈缓缓合上手中的兵书。
他抬眼看向副使完顏侃,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岳武穆的兵书,若是真这么容易找到,也不会藏了这么多年没有现世。”
“传令下去,让出去搜寻的人都回来吧,赏他们酒食,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找不到也不奇怪,此事我再另寻他法。”
“是,殿下。”完顏侃躬身应下,可脚步却没动,脸上带著几分迟疑。
半晌,他还是忍不住抬头问道:“殿下,臣斗胆问一句,那武穆遗书,真就如此厉害吗?值得殿下您亲自出使南朝,费这么大的心力去寻?”
在他看来,如今的南宋朝廷早已腐朽不堪,皇帝懦弱,宰相卖国,军队不堪一击,金国铁骑隨时都能饮马长江,哪里还用得著费尽心机去寻一本几十年前的旧兵书?
完顏洪烈闻言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嘆:“你不懂,汉人的才智,绝不可小覷。他们如今偏安江南,不是因为他们的兵不行,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谋略不行,只是因为他们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不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夜色中远处皇宫的方向。
“就说这次议和,我们不过是提了几句兵锋南下,南朝的皇帝就嚇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派人来求和,连祖宗顏面都不要了。这样的君主,就算手里握著孙武吴起的兵书,又能有什么用?”
完顏侃闻言,顿时嗤笑一声道:“殿下说的是,一群被绵羊领著的族群,就算里面有几只长著獠牙的狼,又能如何?终究逃不过被草原猎人宰杀的命。”
“前日里殿下带著我们去皇宫递送国书,那南朝的皇帝看到殿下您,竟还要亲自起身迎接,连半点帝王威仪都没有。这般无胆之辈,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起那日在皇宫里的场景,完顏洪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至今还记得,赵扩坐在龙椅上,看到金国国书时,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这样的天子,也难怪宋国如此羸弱。
笑过之后,完顏洪烈还是收敛了神色,回头看向完顏侃,语气郑重了几分:“话虽如此,可再精明的猎手,捕猎时也要万分小心,绝不能马失前蹄。”
“汉人之中,从来不缺天纵奇才。几十年前的岳飞,领著一支岳家军,把我大金铁骑打得节节败退,差点就收復了汴京,逼得我们不得不议和退兵。若非当年秦檜杀了岳飞,这天下如何,还未必好说。”
“那武穆遗书,是岳飞毕生用兵的精髓所在。找到它,不仅能让我大金的兵势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能绝了南朝的念想,绝不能让这片土地上,再出现第二个岳飞。”
“殿下多虑了。”完顏侃呵呵一笑,满脸的不以为意,“就算再出一个岳飞,又能如何?当年的岳飞,不还是被他们自己的皇帝和宰相杀了吗?”
“依属下看,现在的史弥远,就是第二个秦檜。就算南朝真出了个能打的將领,最后也要落得个和岳飞一样的下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完顏洪烈闻言,脸色沉了几分:“这些话,你在这驛馆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敢到外面胡说八道,坏了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完顏侃脸色一僵,连忙躬身拱手:“属下知错,请殿下息怒。”
完顏洪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要记住,我们此次出使临安,是促成和议,稳住南朝,不能让他们影响我朝征討西夏。”
“史弥远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助力,没有他,想让南朝签下这份和议,还要费不少功夫。这些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难免会生出嫌隙,坏了大事。”
“属下明白。”完顏侃连忙应下。
“对了。”完顏洪烈又开口吩咐道,“你明日抽空,去一趟王道乾的府邸,再问问他,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武穆遗书的线索。他在南朝中枢任职,能接触到不少我们查不到的秘辛,看看他那里有没有线索。”
王道乾,是完顏洪烈此次出使临安,暗中花了重金收买的內应。
此人官居给事中,能自由出入宫禁,接触到南宋的军政机密,是他安插在南宋朝廷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在原著中,正是由於王道乾通金的行径被丘处机察觉,被丘处机一路从临安追杀至嘉兴,最终身首异处,隨行的金国使者、南宋武官也被尽数斩杀。
之后,完顏洪烈担心自己的阴谋败露,亲自带领数十人追杀丘处机,结果不是丘处机的对手,完顏洪烈中了丘处机的甩手箭后,当场重伤倒地昏死过去。
丘处机以为他已毙命,加上风雪漫天,未仔细查验便转身离开。
之后,便是射鵰剧情的开端,完顏洪烈被包惜弱所救,最终害了郭杨两家,拉开整个射鵰英雄传的序幕。
这件事告诉我们,杀人之后的补刀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些未来会发生的事,完顏洪烈尚且不知。
如今,他还在做著谋取武穆遗书的大梦,却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经要到了。
完顏侃领了命令,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堂內,只剩下了完顏洪烈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翻开了那本兵书,可看了没两行,没来由的,忽然打了个寒颤。
完顏洪烈猛地合上书,豁然起身,眼神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烛火摇曳,除了他自己,再无半个人影,窗外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哪里来的寒风?”完顏洪烈皱了皱眉,“莫非是有人想对我不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完顏洪烈自嘲地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连日来思虑过多,太过疲惫了。
这是什么地方?
是南宋的都城临安,满朝文武,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对大金使臣都敬畏三分,生怕伺候不周,惹得金国动怒。
谁敢来动他?
就算有几个心怀不满的主战派,也只敢在朝堂上喊几句空话,哪里有胆子来都亭驛刺杀金国使臣?
“看来是真的累了。”
完顏洪烈摇了摇头,吹熄了桌案上的烛火,转身走进了內室,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