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岸基地派出来的车將两人接到了大兴安岭的山区里。
车轮碾过崎嶇的山路,在看见隱匿於林中的红岸基地標誌时,比得森一晃神,心里浮现出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自言自语,隨后猛地一拍大腿。
伊文斯偏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比得森道,“大概是10年前,我还在威尔逊山天文台的时候,观测到了木星的射电爆发。
当时研究木星的射电爆发机制是个热门的课题,很有可能衝击诺贝尔奖。
当我潜心研究时,收到了来自这个国度某位科学家的一份来信,他向我询问木星射电爆发的数据。
我很惊讶於这个刚刚起步的国家居然会有人注意到遥远距离外行星的异常现象,便把所有数据列印了一份,发了过来。
信中我还希望能与这个国度的科学家多交流,或许他们能给我提供更多的思路,只不过后来都没了回应。
我还记得当时的信笺上有一些汉字,现在一看,嗯,和这个標誌一模一样。”
彼得森把身子探出车窗外,用手指著大门上龙飞凤舞的“红岸”二字。
他认不得汉字,但是认得字形。
“奇妙的命运,”伊文斯道,“你还记得那位科学家吗?”
比得森摇头,“当时给我寄信的那位科学家並未署名,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吉普越过大门,进入红岸基地的內部。
在蜿蜒的內部道路上,伊文斯看见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的身形单薄,步子虽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紧。
吉普车从女人身边驶过,伊文斯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是个普通的东方女人长相。
“可惜了。”伊文斯收回目光,对著比得森说道,“这个地方暂时没有科学存在的土壤,或许那位科学家已经迫於生计做別的事去了。”
载著二人的小吉普停在了红岸的办公楼前,陈旧的楼栋更加深了比得森博士的怀疑,这里落后的像是个废旧物品集散地。
办公楼门口站著个一群人,脸上都掛著统一的笑容,还有两个小朋友上来给伊文斯和比得森献花。
“终於等到你们了。”
站在欢迎队伍最前面的眼镜男很年轻,操持著一口流利的英语,伊文斯听不出来任何属於亚洲人的口音。
“欢迎美国学者前来红岸交流!我是红岸基地的负责人,沈海。”
这次学术交流,名义上的主角是哈里·比得森博士,伊文斯只是一个跟班提行李的。
比得森拿出了大学者的做派,上前和眼镜男问好,伊文斯则是和队伍后段的李游宇对了个眼神,便跟了上去。
简单寒暄过后,一行人进到了会议室,会务依次给几人送上茶水。
等会务离开后,比得森博士直入主题:“沈先生,我的想法想必您的上级已经和您说过了。
射电天文学是一个前景很宽阔的学科,但它的观测极其依赖於周边的射电环境。
在美国,电磁干扰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程度,所以我才会將目光转向这里。”
沈海附和道,“我国的射电天文学还在起步阶段,经费一直不足。观测成果又不能带来实际的经济效益,总不能所有工作人员都喝西北风吧?所以说我们向上头打了报告,申请观测基地的市场化,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我希望我们的交流能够开个好头,这是个共贏的项目!”
“沈先生,我们签证停留的时间有限,就不说其他的了,不如先带我们去看看这个基地吧?”
伊文斯问。
“没问题。”沈海看了李游宇一眼,转头对伊文斯笑著道,“这位是红岸基地的发射部负责人李游宇,就让他带你们去吧。”
彼得森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好的。”
出了办公楼,李游宇带著他们漫步在红岸基地內。
基地是60年代的產物,里面的建筑都带著浓厚的苏式风格,所有建筑都採用了实用主义至上的设计,所有机械设备都有一种力大砖飞的美感。
说是观测基地,但那些封存起来的防空洞入口和铺著迷彩篷布的大楼,都在彰显其军事属性。
伊文斯和比得森也是第一次进入到这样的地方,在他们的认知中,这样的地方应该是个高度保密的禁区。
“原本是的。”李游宇解释道,“但是国际形势变化之后,军方不可能在部队序列之外投入太多的精力。
军方撤出了红岸基地后,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没了经费的支持,其他工作人员不可能去喝西北风。
我们得自己找出路。”
三人来到雷达峰的峰顶,比得森对那个巨大的天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走上前去,第一时间就查看了雷达主要构件的生產铭牌。
“20年前的產物,”比得森道,“每发射一次,都得损耗主要元器件,持续发射时间和发射功率都有限制,现在已经不用这么落后的设计了。”
“但是,”比得森口风一转,“也就是这种原始的设计才能体现出人类的智慧,就像苏联人的载人飞船一样,你能够想像,它的全球定位装置是一个完全的手摇机械吗?靠著这样的东西挣脱地心引力,人类真是疯子。”
李游宇赞同比得森的说法,“在有限的条件內创造出无限的可能,才会诞生史诗感。”
“很好的总结。”
比得森道。
李游宇转过身子,看向比得森,伸出了他的手,道,“好久不见,比得森博士,还记得那封询问木星射电爆发波型的信吗?”
比得森一惊,脸上掛著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就是那个科学家?既然你还在,怎么之后都失去了联繫?”
李游宇道,“那封信並不是我寄出去的,而且我们的研究方向也不是太阳系內的星体,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结果,您的木星射电爆发波形,已经替我们验证了这个结果,所以....”
彼得森和伊文斯对视一眼。
他有预感。
几人的对话马上就要切入正题了。
“是什么结果?”
彼得森小心翼翼地问。
“太阳的增益反射,或者说人类与三体文明的沟通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