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技术想要產生经济效益,得经歷创意產生、技术研发、实验验证,这一系列的链条,最后才是民用生產。
其中前三个环节时间占比最长,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也可能永远没有终点。
老人抓了十几年的科学工作,再清楚不过。
没有国家兜底,他是真担心李游宇会饿死。
“二十年在地球上可能天翻地覆,但放在宇宙尺度上,只能算是一瞬间,你们的研究对象是宇宙,红岸的先例你也看见了,这事不用商量,你能搞出成果是你的本事,利润都可以拿走,属於国家的责任,还是让国家来担著。小子,你不是一个人。”
两世为人,如今穿越到三体,可以算作是李游宇的第三世。
他是个理智的人,不会沉迷於所谓的宏大敘事,但听见老人说『你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李游宇的內心还是有所触动。
三体这样的黑暗宇宙里,同伴是个稀有的玩意。
谈话差不多接近尾声,李游宇乾脆把事情都交待了,“老先生,黑暗森林威慑,不適用於群体,我建议您別告诉太多人。”
如果地球人人都知道黑暗森林法则,难保有人把地球的坐標扔出去,这就是把双刃剑。
“关於三体文明,我有些建议。”
“你又想说你的接触符號理论?”
“行,您又知道了。”
老人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游宇看见他脸上闪过了一抹自得,“接触符號理论,確实是一个符合现实情况的预测,你的决策也很正確,如果经由正常途径把消息转交到我手上,泄漏是一定的事。”
“三体的事我会带回去,我能確保只有最应该要知道的那些人知道,但是嘛,肯定不会公布,北约和华约都对我们进行了技术封锁,我们又何必要当无私的白兔?”
“伊文斯那边怎么活动我们不会干涉,但这个秘密,我们会一直保守下去。”
“我活不到那么久的將来,三体的事情终究得交给你们来解决。”
“可是小子,你要记住一句话,我们歷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打只有准备但无把握之仗!”
“放胆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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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峰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一车队的吉普,停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
杨卫寧注意到村口的异样,推著小板车上的叶文洁走到村口,才发现站著的李游宇和老人。
他先是点头和李游宇问了声好,在看见老人的样貌时,忽然一惊,“您...”
老人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提,杨卫寧忙改口道,“您怎么来了。”
老人道,“上次看见你,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已经是个满脸胡茬的老男人了。”
杨卫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发出咵咵的摩擦声。
叶文洁看不懂几人在卖什么关子,问道,“老杨,老先生是?”
“呃...”
杨卫寧一时语塞,李游宇淡淡给他补了一句,“耳,老先生姓耳,家中排行老九,叫九爷爷就行。”
耳,好稀有的姓。
叶文洁想。
她笑著和老先生问好,老先生看见了她怀里的娃娃,问,“很有灵气的娃娃,叫什么名字?”
“没想好。”
叶文洁道。
“要不要我给她想个名字?”
老先生问。
叶文洁认为名字只是个代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
哪知道杨卫寧忽然成了倔驴脾气,“不行,不行,孩子的名字,哪能这般隨意,我来想,我来取!”
说完才意识到嘴快了,尷尬的看著老人。
老人笑骂道,“读书人的臭脾气。”
此间事了,大兴安岭气候偏冷,老人也不多待,和几人告別后,坐进了车队里的某辆吉普。
等老人走后,叶文洁捏了捏杨卫寧的手,杨卫寧低下头来,瞧见了妻子揶揄的眼神,
“从怀孕开始你就在想名字,现在想不出来,还不许別人给个建议?”
“谁说我没想的,我早就想好了,咱们是在大兴安岭的冬天遇见的,孩子也是在大兴安岭冬天出生的,所以她就叫杨冬,冬天的冬!”
叶文洁无语。
杨卫寧看向李游宇,道,“这个名字怎么样,游宇同志。”
“挺好的。”
李游宇蹲下身子,把打包好的奶粉、布匹放在叶文洁的小板车上,又从怀里拿出一叠红纸包著的钱,塞进了小娃娃的襁褓里,道,“小杨冬,你未来的故事,一定会与眾不同。”
从齐家屯回来,刚过雷达峰的岗哨,李游宇就瞧见十几个士兵抱著材料,陆陆续续的走上运兵车。
在他们后面,有个人吸引了李游宇的注意。
她披著军绿色的袄子,但长长的锁链束住了她的手,脸上一直掛著的那副和蔼嘴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怨毒的眼神。
“这不是程主任吗,她怎么了?”
李游宇站在岗亭前,明知故问。
能够把程丽华直接拿下的,只有可能刚刚离开的老人。
程丽华的眼神扫了过来,死死地盯著落尽下石的李游宇。
她认不得李游宇的脸,只觉得这个人的存在让她不痛快。
哨兵是红岸基地的老人,认识李游宇,但现在他在站岗时间,原则上不能和別人说话。
他站的笔直,眼神飘到李游宇身上,欲言又止。
就在李游宇准备离开时,他才小声说了句,“听说是隱瞒了雷政委的重大发现,阻止成果上报,红岸基地要被裁撤都怪她,该!”
李游宇差点没笑出声。
本来他的编排里,程丽华只是用来打压雷志成壮志的工具人,以她做事的手段和嗅觉,只要不作死,没人会去刻意去翻她旧帐。
没想到雷志成撞破了南墙,愣是从南天门叫来了天神下凡。
当年在背后算计两弹元勛的旧帐一起算,程丽华的退休金怕是要飞了。
“借我张纸,再借我根笔。”
李游宇道。
哨兵还是一动不动。
“都说话了,就別装木头人了,快去拿,我让你看看程主任脸红的样子。”
哨兵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返身回到岗亭里,从枕头底下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和铅笔一起递给了李游宇。
李游宇三两笔写完,大咧咧的走到程丽华身边。
程丽华眼神怨毒地盯著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李游宇哪管那么多,把写好的纸踏踏实实的放在了她手心。
程丽华看了一眼內容,羞愤之意瞬间涌了上来,她觉得血管都要暴了。
“是你,是你,是你!”
纸上的笑脸与叶文洁来信上的那个如出一辙。
那个小杂种,和他,都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