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文明?”
程丽华见雷志成这副表情,还以为有什么特別大的消息,听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干部说著不著边际的词汇,程丽华险些气笑了。
红岸基地的特殊使命,她是知道的。
当年有內部消息称,北约和华约国家都在积极寻找外星文明,以求自己国家技术爆炸。
但是,这是两个超级联盟,或者说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博弈。
上面谁不知道,寻找外星文明根本就是件虚无縹緲,可能性接近於零的事。
红岸基地只是当年那位纵观国际局势后,下的一步閒棋。
用接地气一点的话来说,那叫玩票!
这都什么年代了,苏联卫星在天上乱飞,美国佬更是一脚油门踩到了月球上,带回了异星的土壤。
人都没发现外星人,你一十多年前建的基地,靠那几根破天线子,就发现外星文明了?
“好,好,”
程丽华点头,忍著脾气道,“来,让我看看,这外星人长啥样,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
雷志成拿出了更厚的一堆材料,上面是叶文洁收到三体消息那日,红岸基地巨型雷达对准的坐標,电磁波发射的功率,三体人发信的原始波形,红岸译解系统翻译的內容。
“三颗太阳...不稳定的气候....脱水,浸泡...星际移民...”
程丽华越看越无语。
通篇都像是某人写出来的囈语,充满了毫无依据的想像。
再看电波的实际接受日期,就在二十多天前。
雷志成来都来了十一天。
意思是红岸基地翻译出另一个文明內容的东西,只花了几天不到?
一个外星文明的电波如此轻易就被翻译,那为何截获美苏的情报都得翻译几个月时间?
她觉得,这是雷志成为了保住红岸基地出的下下策。
毕竟寻找外星文明是红岸基地的特殊使命,一旦上报,他就有机会绕过自己,推行所谓的射电望远镜阵列项目。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程丽华问。
“是值班员监听宇宙发现的。”
程丽华往后翻了翻,没瞧见当值值班员的签名,留了个心眼,“小雷同志,这么大的事,值班员不签个名儿?名垂青史的大事儿啊。”
雷志成为了把叶文洁藏起来,才特地漏了值班员的签名,没想到被一眼看破,只能道,“都是国家的一份子,没什么好签的,需要的话,我回去可以补上。”
“嗯,”
程丽华点头,假装隨意道,“红岸基地哪位的直觉这么敏锐,是不是小叶,叶文洁?”
雷志成反应很快,“不是不是,叶文洁在基地只是做些外围工作,没有负责这些。”
奇了怪了。
今天程丽华好像对所有事都不关心,只是一味提起叶文洁。
两弹的事都过去十来年了,难道还想让叶文洁翻供?
他却不知,叶文洁来信后,程丽华就翻过了前任留下来的红岸基地资料。
里面清楚的记载了叶文洁进入红岸一年后,被组织审查,调入监听部的会议。
联想到她,材料的可信度在程丽华心里又降了个档次。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个小贱人眼神里的恨意。
关於三体文明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叶文洁一手编纂的。
她是想借著这事,从红岸基地那个地方出来。
“小雷啊,我有个问题。”
程丽华指著材料,道,“你看,这外星人家在哪儿,完全没说啊,那我们怎么和对方联繫?”
雷志成错愕。
他明白了,程丽华不相信。
他顿时就急了。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主任,不知道什么原因,外星人確实没透露它们的星图坐標,但是,这件事是真的,请您一定要向上级打报告,不能让美国和苏联抢先,促成技术爆炸!”
“吶,”
程丽华摊了摊手,露出瞭然的神情,“小雷啊,你想想,如果给人家寄掛號信又没有地址,你说,这信寄得出去吗?上级会问我同样的问题,你说这,”
程丽华嘆了口气,“你说让我匯报,我怎么匯报?完全说不通嘛。”
程丽华一再质疑,把雷志成急得汗都出来了,他抓著程丽华的手,道,“程主任,这事千真万確!!您可以去红岸基地,查查监听部的程序,就知道做不了假!”
查程序?
那能有什么用。
她要看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一堆看不懂的讯號,躁点!
其实现在雷志成乾的这事,早些年她也见过。
雷志成给的这份材料在她看来,就是和当年放卫星的情况一模一样。
如今年代已然不同。
把这份不著边际的材料交上去,她毫无疑问会成为笑柄。
除非雷志成给出真材实料的东西,比如外星人的飞船武器什么的,她才会去报告。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程丽华还得去开下一个会,便把材料盖在了那份射电望远镜阵列的文件上,敷衍道,“小雷同志,外星文明的事毕竟很大,我需要再开会研究研究。”
雷志成本来想说自己留下来等结果,要问什么细节也好当面匯报。
程丽华却没有给他机会,“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说罢,不给他继续爭取的机会,拉开办公室木门,把秘书喊了进来。
“小张啊,替我送送雷政委。”
苦等十天,熬夜写了一版又一版的材料,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他不能说没有私心。
但他更希望国家能更加强大起来。
结果,两件事没一件落到实处。
雷志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程丽华办公室,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上级单位的大门口,和岗哨一起注视著人来人往的大马路。
在红岸基地待的十多年里,无论多苦多脏的活,他都是第一个抢著上。
经常干通宵,第二天洗把脸就回到办公室继续。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累。
可是进城半个多月的所见所闻,让他无比的疲惫。
他打了个寒颤。
抬头发现城里的日头比山里淡得多,照得他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