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奇心中一动,再次分出一缕神识,以自己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几只正在月牙泉上空低低盘旋的飞蛾。
这些飞蛾体型约有成人拳头大小,当它们停落在湖畔岩石或树叶上时,身体的顏色和花纹竟会缓缓变化,与所处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然而当它们振翅飞行时,双翅便会闪烁起斑斕的五彩光泽,颇为炫目,与周围相对素净的环境对比鲜明。
“偽装色?警戒或侦查用的灵虫?”
郑奇立刻有了判断。
这飞蛾绝非禁地中寻常的生物,更像是被人驯养、用於探路的灵虫!
若不是郑奇早就在此埋伏,知道这天灵果树必有蹊蹺,乍一看之下,还真可能把这五彩飞蛾,误认为是禁地中某种特殊的本土昆虫。
隨著时间的推移,在月牙泉附近出现的这种五彩飞蛾越来越多,它们看似杂乱,实则隱隱构成了一个鬆散的警戒圈,围绕著湖心岛缓缓移动。
郑奇的神识感知范围內,也终於出现了人影。
那是两个身穿花花绿绿的修士,正从月牙泉一侧的密林中,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看他们的衣著风格,正是灵兽山的弟子。
两人都是男性,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面容沉稳,眼神锐利。
另一个则年轻些,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两人修为皆不弱,灵力波动显示都在练气十二层左右,在参加试炼的弟子中属於中上游水准。
那个稍微年少些的灵兽山弟子,一边谨慎地往天灵果树所在的湖心岛方向靠近。
一边按捺不住兴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开口道。
“大哥,咱们两兄弟运气真是不错!”
“刚刚在乌龙潭那边,靠著寒菸草设伏,乾净利落地解决了一个落单的天闕堡弟子,收穫不小。”
“没想到紧赶慢赶,居然还是第一个到这月牙泉的!你看,那可是天灵果啊,看样子都快熟了,足有十几颗!”
他眼中放光,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
“有了这些果子,咱们兄弟俩换取筑基丹所需要的灵药,至少能凑够一半!”
“只要接下来几天,再顺利找到几株其他的筑基丹主药,或者再『做掉』几个肥羊……”
“嘿嘿,大哥,咱兄弟俩说不定真能双双筑基,得享那两百载的逍遥寿元!”
而那个年长一些、被称作“大哥”的灵兽山弟子,闻言脸上却並未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如同鹰隼般不断扫视著湖面、小岛以及周围静謐的树林,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开口道:
“二弟,噤声!有些不对劲。你忘了入门时师长们的告诫?”
“这天灵果树乃是炼製筑基丹的主材之一,向来是七派那些自恃实力强横的精英弟子们必来爭夺的关键地点。”
“如今果子將熟,这里却如此安静,连一头像样的守护妖兽都没见到,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还是小心点为上。”
那年轻些的灵兽山弟子则是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但声音还是压得更低了些。
“大哥,你就是太过谨慎了。”
“这天灵果就在眼前,灵光香气做不得假,就算真有什么危险,以咱们兄弟练气十二层的修为,再加上驯养的那些小傢伙,难道还怕了不成?”
“再说,咱们不是已经让『五光蛾』在附近反覆探查了好几圈了吗?”
“除了那树上好像有些不起眼的小虫子,这附近哪还有什么活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我看啊,八成是咱们动作快,其他人都还没赶到,那守护妖兽说不定刚好外出觅食了。”
那年长的灵兽山弟子听到弟弟这番言语,非但没有放鬆,反而眼中忧色更浓。
他猛地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弟弟的后脑勺一下,低斥道。
“糊涂!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这血色禁地是什么地方?十不存一的绝地!”
“在这里,小心一万次都不够,大意一次就可能送命!”
“七派的精英弟子中,臥虎藏龙之辈不知凡几,修为与我们相当甚至略高的,大有人在。”
“更別提那些出身大家族,身上宝物眾多的傢伙。”
“我们的修为,放在所有试炼者里,顶多算是中上游,远不到可以横著走的地步。”
“记住,在这里,谨慎永远比贪婪更重要!先確保能活下去,再谈收穫!”
郑奇此时依旧安稳地隱遁在地下,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丝毫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
鹤蚌相爭,渔翁得利。
他乐得先让这突然出现的灵兽山师兄弟,去试试那树上白色小虫的深浅,也看看这月牙泉是否还藏著別的“惊喜”。
就在那灵兽山两兄弟一边低声爭执,一边更加小心翼翼地向湖心岛方向推进,距离天灵果树已不足五十丈时。
异变突生!
“嗡——!!!”
那一直静静依附在天灵果树乳白色树叶上的数十只乳白色小虫,仿佛瞬间被同时惊醒!
原本近乎停滯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而暴虐,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所有白色小虫在同一时间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舒展开身体,露出下方略显狰狞的口器和纤细却闪烁著寒光的节肢。
虫群如同一把被猛地扬起由活物组成的玉屑,在空中略一盘旋。
便带著令人心悸的“嗡嗡”声,朝著靠近的灵兽山两兄弟疾扑而去!
速度竟是奇快无比,眨眼间便拉近了一大段距离!
那灵兽山的两人见到这突然暴起数量眾多的白色飞虫,脸色瞬间大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
“白玉虱!”
显然,他们认出了这种妖兽。
不过,两人中那年长的大哥反应最快,惊叫的同时,手已探入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囊,口中急喝道。
“是成熟体的白玉虱!都是一级中阶妖兽,甲壳坚硬,口器能破灵光,而且成群活动极为难缠!二弟,快撒『驱兽粉』!阻它们一阻!”
他话音未落,手已扬起,一大把淡黄色的粉末被他以巧劲均匀地挥洒向空中,正好笼罩在扑来的白玉虱虫群前方。
那淡黄色粉末显然对妖兽有著不俗的作用。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白玉虱被这黄色粉尘笼罩,飞行轨跡立刻变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速度大减。
有些甚至晕头转向地互相碰撞起来,振翅发出的“嗡嗡”声也带上了几分混乱。
见到“驱兽粉”似乎起了效果,那年长的灵兽山弟子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语速极快地对身旁刚刚也撒出一把粉末的弟弟喊道。
“別愣著!驱兽粉的药力对这种性情凶悍的妖兽效果有限,维持不了多久!”
“它们的克星是阴寒属性的蟾蜍类妖兽!”
“二弟,你刚刚在乌龙潭不是捉到了几只『寒冰蟾』吗?快放出来!用寒气冻住它们!”
那年轻弟子闻言,猛地一拍腰间另一个略小些、表面凝结著一层淡淡白霜的皮质灵兽袋。
“咕呱——!”
几声沉闷而带著寒意的蛙鸣响起,三四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淡蓝色,周身不断散发森森寒气的蟾蜍,从袋口中蹦跃而出。
这几只“寒冰蟾”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无需主人更多命令,感受到前方飞来的的虫群气息,这几只寒冰蟾立刻鼓胀起腮帮,淡蓝色的腹部一缩一胀——
“噗!噗!噗!”
数道拇指粗细的淡蓝色寒气流,如同从它们大张的口中喷射而出,精准地射入飞来的白玉虱虫群之中!
“嗤嗤嗤……”
寒气与飞虫接触,立刻爆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冻结声响。
冲在前方的十多只白玉虱被淡蓝色寒气流正面命中,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的冰霜,身体僵硬,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
“噼里啪啦”地砸在湖岸边的碎石和草地上,发出硬物撞击的声响。
后续的白玉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攻击震慑了一下,衝锋的势头微微一滯。
在空中显得有些混乱,但仍旧“嗡嗡”作响,不肯退去,似乎在寻找新的攻击机会。
灵兽山两兄弟见状,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年轻弟子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和庆幸的笑容。
“有效!大哥,还是你的见识广!”
年轻弟子说著,手上动作不停,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黑漆漆的葫芦,葫芦口散发著淡淡的吸力。
同时,那年长的大哥也取出了一个用紫色灵竹编织而成的竹篓,竹篓口隱约有灵光闪烁。
两人显然是打算趁此机会,出手捕捉几只这难得的“白玉虱”。
这种一级中阶妖兽虽然单个实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可以驯养。
若是能带出去,无论是自己培育作为灵虫对敌,还是卖给宗门或坊市,都能换取不少灵石。
就在两人准备催动手中法器,瞄准那些被寒气减缓速度或略显混乱的白玉虱,脸上刚刚浮现出收穫的喜悦之时——
异变再生!
一道淡黄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从月牙泉另一侧的一片茂密芦苇丛中疾射而出!
这道黄色流光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飞剑法器,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已跨越了大半距离。
直取那灵兽山兄弟中,正在催动黑色葫芦的年轻弟子的后心!
攻势狠辣,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那灵兽山兄弟二人也是久经磨炼,反应极为迅速。
年轻弟子虽背对袭击,但修士的灵觉让他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来不及转身,狂吼一声,將全身法力疯狂灌入手中那黑色葫芦!
黑色葫芦猛然一震,葫口喷出一道浓稠如墨的漆黑旋风!
这旋风呜咽作响,迎向那道袭来的黄色流光,试图將其阻拦。
与此同时,那年长的大哥更是目眥欲裂,想也不想,手中那紫色竹篓脱手飞出。
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篓口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华,瞬间涨大,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朝著黄色流光射出的那片芦苇丛狠狠扣落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黑色葫芦喷出的那道看似威力不俗的漆黑旋风,与那淡黄色流光正面碰撞的剎那,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流光轻易地一劈两半!
旋风瞬间溃散,化作紊乱的气流四散。而那淡黄色流光去势几乎未减,紧跟著便狠狠地撞击在了黑色葫芦的本体之上!
“咔嚓!噗!”
黑色葫芦这件品阶不低的特殊法器,在那黄色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泥塑。
先是被刺穿,紧接著便被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四分五裂,在半空中就炸成了一团夹杂著木屑碎片的黑雾!
法器被毁,与其心神相连的年轻灵兽山弟子如遭重击,脸色骤然一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那道淡黄色流光在击毁黑色葫芦后,自身的光芒也微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去势凶悍。
只是被稍微阻滯了一下轨跡,依旧带著致命的威胁,继续射向那受伤的年轻弟子!
直到此时,那黄色流光因与黑色葫芦碰撞,速度稍缓,才让在场的灵兽山兄弟和地下窥视的郑奇,勉强看清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口造型古怪的带柄小刀,刀柄足有一尺长,刀刃却只有三四寸的样子,晶莹剔透宛如宝石一般的小刀。
此时那刀身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和远超寻常顶级法器的灵力波动!
“这是……符宝!”
那年长的灵兽山大哥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不好!师弟快撤!我们绝不是对手!”
他瞬间意识到,能拥有並如此轻易动用“符宝”这等大杀器的,绝非普通练气弟子。
很可能是七派中那些背景深厚,被筑基甚至结丹长辈赐下保命之物的精英。
或者是心狠手辣,杀人夺宝积累下丰厚身家的亡命之徒!
无论哪一种,都远非他们兄弟二人能够正面抗衡!
然而,他的警示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另一边的异变已然发生!
他那用来围魏救赵、扣向芦苇丛的紫色竹篓,此刻已然轰然落下,將那片茂密的芦苇尽数笼罩在內。
紫色灵光闪烁,竹篓急剧收缩,似乎要將里面的一切都禁錮压缩。
但就在竹篓即將合拢的瞬间——
一道浑厚的土黄色光盾,自那芦苇丛中骤然升起!
光盾呈半球形,表面流转著如同大地般厚重沉稳的灵光。
光盾里面隱约可见一柄撑开的大伞虚影,伞骨清晰,伞面纹路古朴。
“嘭!!!”
紫色竹篓扣在土黄色光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光盾纹丝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多少,而那紫色竹篓却被反震得灵光乱颤,倒飞而回。
体积也迅速缩小,恢復了原状。
看到那土黄色光盾,以及光盾中央那柄若隱若现的罗黄色大伞虚影。
那两个灵兽山的弟子,尤其是年长的那位,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充斥,仿佛看到了什么索命的妖魔,两人几乎是同时,嘶声惊叫出来:
“极……极品防御法器『黄罗伞』!”
“你是『狂人』封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