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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是非没有对错(求月票!推荐票)
    火把的光芒將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最先赶到的是住在附近的几户村民
    他们举著锄头、柴刀和火把,衣衫不整。
    显然是被打斗声从睡梦中惊醒的。
    当他们看到倒塌的墙壁和满地的碎石时,脸上满是震惊。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血泊中的隨牧身上时,震惊变成了恐惧。
    “村……村长……”
    一个老汉的手中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隨牧的尸体仰面朝天,眼睛还睁著,咽喉上那道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
    身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人尖声问道,她的目光在陆寻和云易身上来回扫视。
    陆寻站在倒塌的墙壁旁,衣衫破碎,嘴角有血跡,左肩耷拉著,显然是受了伤。
    云易站在他身旁,手中还握著那把滴血的短刀,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是你杀了村长!”
    一个年轻男子指著云易,声音里满是愤怒。
    他认出那把短刀。
    那是隨牧送给云易的,上面还镶嵌著一块下品灵石,村里人几乎都见过。
    云易,村长收留你们母子,教你修炼。
    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云易的身体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不会信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很快,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火把的光將整个院落照得通明。
    “村长死了?”
    “谁杀的?”
    “是云易!还有那个外来的年轻人!”
    “忘恩负义的东西!村长对他那么好,他居然下得去手!”
    议论声、咒骂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嘈杂而混乱。
    何叔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肩膀上还缠著绷带。
    双头蛇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癒合。
    他看了看地上的隨牧,又看了看陆寻和云易,心中五味杂陈。
    陆寻救过他的命。
    如果不是陆寻,他和天右、老四他们早就葬身蛇腹了。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可地上的尸体,是他们的村长。
    “何叔,你可要替村长做主啊!”那个中年妇人哭喊道。
    “村长这些年为村里做了多少事?
    没有他,我们青石村早就被山里的妖兽祸害完了!
    现在他被杀了,凶手就在眼前,可不能放过他们啊!”
    “就是!何叔,你是村里的狩猎头领,村长之外就数你修为最高。
    这件事,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何叔没有回应,只是看著云易,沉声问道:
    “云易,这是怎么回事?”
    云易抬起头,看著何叔。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何叔,我娘被隨牧欺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晚,他闯进我娘的房间,想强来。
    我娘不愿意,他打了我娘。
    我衝进去的时候,看到我娘缩在墙角,衣衫凌乱,满脸是泪。”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露出不信的表情。
    “然后呢?”何叔的声音很沉。
    “然后他走了。”云易继续说。
    “我回去之后,运转陆公子给我的功法,才发现我的经脉中有好几处被灵力封锁。
    那些灵力,和隨牧的灵力一模一样——一金一青,两个洞天的气息。
    何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何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封锁我的经脉,让我永远停留在搬血境初期。”
    云易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让自己崩溃。
    “他收留我们母子,教我修炼,不是因为好心。
    而是为了控制我,让我永远离不开他,让我娘永远依赖他。”
    “你胡说!”那个年轻男子再次吼道。
    “村长怎么会做这种事?你这是在污衊!”
    “我没有胡说。”云易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不信,可以检查我的经脉。
    那些灵力封锁还在,虽然已经被我冲开了一部分,但残留的灵力气息还在。
    你们应该能分辨出那是谁的灵力。”
    何叔走上前,伸出手指搭在云易的手腕上,將一缕灵力探入他的经脉。
    片刻后,何叔的脸色变了。
    他收回手指,沉默了很久。
    “何叔,他说的是真的?”有人问道。
    何叔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就算村长封锁了你的经脉,那也不能杀人啊!”
    那个中年妇人又开口了。
    “你可以找他理论,可以找村里人评理——你怎么能杀人呢?”
    “理论?”云易苦笑一声。
    “我娘被他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经脉被他封锁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一个洞天境中期的强者,我一个搬血境初期的小修士,我找他理论?
    我拿什么理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知不知道,他今晚还想杀陆公子?
    就因为陆公子手里有两颗地灵果,他就想杀人夺宝!
    陆公子是救了村里七条命的恩人!
    他连恩人都想杀,你们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人群中再次响起骚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嘈杂。
    “我不信!”那个年轻男子依旧不肯罢休。
    “村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怎么会杀人夺宝?
    怎么会覬覦你娘?
    一定是你和那个外人密谋,想抢村长的东西,被村长发现了,你们才下了毒手!”
    “对!一定是这样!”有人附和道。
    “他们两个搬血境,怎么可能杀得了洞天境的村长?
    肯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云易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总会有人不信。
    这些人不是不懂道理,而是不愿意相信。
    隨牧是他们的村长,是青石村唯一的洞天境强者。
    是他们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赖以生存的依靠。
    陆寻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云易身旁,看著这些愤怒的村民,心中没有什么愤怒,反而有一丝理解。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这些村民,他也会愤怒。
    一个洞天境的村长,对於一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村子来说。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安全,意味著生存。
    意味著不会被山里的妖兽祸害。
    意味著不会被邻村的人欺负。
    而现在,这个村长死了。
    被一个外人和一个少年杀了。
    他们愤怒,不是因为隨牧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保护。
    “何叔,你说怎么办?”有人问道。
    “你是村里的狩猎头领,村长之外的第一强者。这件事,你拿个主意。”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何叔身上。
    何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陆寻和云易之间来回游移,脸上满是挣扎。
    他相信陆寻和云易说的话是真的。
    因为他曾经亲眼撞见过:
    几个月前的一个傍晚,他去村长家商量事情,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隨牧正拉著玉瑶的手,玉瑶的脸色很不自然。
    隨牧看到何叔,很快就鬆开了手,笑著说是在看手相。
    何叔当时没有多想,但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还有这次进山猎杀双头蛇。
    隨牧指定要云易跟著去,还让他多照顾照顾云易。
    何叔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回想起来。
    一个搬血境初期的孩子,跟著一群搬血境中期、后期的猎人去猎杀搬血境巔峰的双头蛇,这哪里是歷练?
    分明是送死。
    他一直没有说,是因为他不想破坏村里的团结。
    隨牧是村长,是洞天境强者。
    他不想因为一个可能的猜测,就让村里失去唯一的依靠。
    可现在,一切都说通了。
    但他是狩猎头领,是青石村的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判断,就放走杀了村长的人。
    “何叔!”那个年轻男子急了。
    “你倒是说话啊!”
    何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陆寻和云易。
    “陆公子,云易。”他的声音很沉,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今晚的事,我信你们说的是真话。”
    人群中一阵譁然。
    “但是——”何叔抬手制止了那些想要说话的人。
    “信归信,规矩归规矩。隨牧是青石村的村长,他死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叔!”云易急了。
    “他罪有应得!”
    “我知道。”何叔看著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但罪有应得是一回事,杀了村长是另一回事。
    云易,你想想,如果今天有人杀了你娘,然后说她是罪有应得——你会怎么想?”
    云易的身体猛地一颤,说不出话来。
    “陆公子。”何叔转向陆寻。
    “今晚的事,委屈你在这里待一晚。
    等明天,我们查清楚所有的事情,再做一个了断。”
    陆寻看著何叔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好。”陆寻点了点头。
    “不行!”那个年轻男子再次跳出来。
    “他是杀人凶手!怎么能让他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著?
    应该把他关起来!绑起来!”
    “对!不能让他跑了!”
    “何叔,你不能徇私!”
    何叔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人,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了,明天查清楚之后再议。谁有意见?”
    搬血境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虽然不是隨牧那样的洞天强者。
    但在这群搬血境的村民中,已经足够有威慑力。
    那几个叫囂的人顿时哑了火,不敢再说话。
    “不过——”何叔话锋一转。
    “为了防止有人起別的心思,我会派人守在院落四周。
    陆公子,你就在屋里待著,不要出来。”
    陆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屋里。
    云易站在原地,看著何叔,欲言又止。
    “你也回去吧。”何叔看著他,嘆了口气。
    “回去看看你娘。她一个人在屋里,怕是嚇坏了。”
    云易的鼻子一酸,点了点头,转身朝母亲的房间走去。
    何叔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老刘,老赵,你们两个带几个人守在这里。”他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不要进屋子,就在外面守著。有什么动静,立刻喊人。”
    “是!”
    村民们渐渐散去,火把的光芒也渐渐远去。
    院落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倒塌的墙壁和满地的碎石,还有地上的那滩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星光渐渐暗淡。
    晨风带著凉意,吹过院落,吹动地上残留的灰烬。
    陆寻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睛,龙象之力在体內缓缓运转。
    他的左肩还在隱隱作痛,胸口的肋骨也没有完全恢復。
    但这些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在等。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然后,门被推开了。
    何叔闪身进来,反手將门关上。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的手中提著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陆寻睁开眼睛,看著何叔。
    “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迷晕了。”何叔將包袱放在桌上,声音很低。
    “你们快走。”
    陆寻没有动,只是看著何叔。
    “你把我们放走了,你怎么交代?”
    何叔苦笑一声,在凳子上坐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
    “村长是什么样的人,村里不少人都清楚。”他嘆了口气。
    “封锁经脉的事,我亲眼验证了。非礼玉瑶的事,我之前也撞见过一次。
    还有这次进山猎杀双头蛇。
    隨牧指定要云易跟著去,一个搬血境初期的孩子,去猎杀搬血境巔峰的双头蛇,这哪里是歷练?
    分明是想借妖兽的手除掉我们,占有他娘。”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我之前不说,是因为不想破坏村里的团结。
    隨牧是洞天境强者,是青石村的依靠。
    没有他,山里的妖兽、邻村的劫掠,谁去应对?
    可我心里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现在放我们走,不怕村里人找你麻烦?”陆寻问道。
    何叔沉默了片刻。
    “村长的死,不只是是非对错的问题,还有生存和尊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洞天境强者,是青石村的保护神。
    你们杀了他,不管他做过什么,对村里人来说,你们都是敌人。
    因为你们夺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依靠。”
    “但你放了我们,他们就会把你当敌人。”陆寻淡淡说道。
    何叔抬起头,看著陆寻,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你救过我的命。”他说。
    “天右、老四他们几个的命,也是你救的。
    我何某人虽然不是大人物,但也知道知恩图报。
    至於村里人怎么看我——隨他们去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是灵石。
    “这里面有二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但够你们在路上用一阵子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袱
    “包袱里是乾粮和水,还有两件换洗的衣服。
    云易他娘已经在村口等著了,你们从这里出去,绕过村东头的老槐树,走小路,不会有人发现。”
    陆寻看著桌上的包袱和灵石,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隨牧的余党找你麻烦?”
    何叔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隨牧活著的时候,他那些死忠都不敢把我怎么样。现在他死了,更没人敢了。
    再说了,村里的狩猎队还要靠我带,他们不敢动我。”
    陆寻站起身来,將包袱背在肩上,將灵石揣进怀里。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何叔。
    “多谢。”
    何叔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陆寻推开门,走了出去。
    快步穿过院落,绕过村东头的老槐树,沿著小路朝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两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个是云易,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背著一个包袱,手中还握著那把短刀。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晚坚定了许多。
    另一个是他娘。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乌黑的长髮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还残留著泪痕?
    但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看到陆寻,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公子,多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多谢你救了易儿,多谢你……”
    “不必多礼。”陆寻打断了她,目光落在云易身上。
    “走吧。”
    云易点了点头,扶著母亲,跟著陆寻走上了小路。
    “前辈。”云易忽然开口。
    “我们去哪里?”
    “下山。”陆寻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有人族城池的地方。”
    云易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隨牧已经死了,那些封锁他经脉的灵力也被冲开了。
    他现在是搬血境巔峰,距离洞天境只有一步之遥。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母亲,强到没有人敢再欺负他们。
    “前辈。”他又开口了。
    “嗯。”
    “谢谢你。”
    陆寻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