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建设局的安装队准时敲开了李刚家的门。
“李师傅,借过一下,我们这就开洞替你安装窗户。”
安装队进入李刚的家后,不一会儿就传来电钻嗡嗡声,坚硬的混凝土墙壁在电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伴隨著一阵尘土飞扬,墙上很快凿出一个足有一平米的大口子。
外面的光线因为尘土而有些浑浊,但房间中透光后,让原本的“牢笼”有了家的感觉。
“装框,上玻璃!”
两个工人配合默契地把焊好的窗框嵌进去,打胶、固定,最后再將一整块透明的玻璃板安了上去。
啪嗒。
隨著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施工队把玻璃上的防尘膜“呲啦”一声撕开,李刚忍不住上前享受正午的阳光。
李刚的媳妇儿从里屋走出来,下意识地的遮挡有些刺眼的阳光,但隨即她有鬆开了手。
能被暖阳照射,那不比闷在“棺材”里好?
……
这天晚上,c-2区的街道上。
往常这个点,大家都各回各家,关起门来守著自己的小日子。整条街除了昏黄的路灯,很难看到一点光源。
但今天不一样,在一片漆黑中,有一扇窗户中透著灯光。
李家平日里为了节约电费都捨不得开灯,但今天新安装了窗户,或许是为了“炫耀”,竟然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了。
路过的人,或者说特意绕路过来偷看的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透过窗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家三口正围著小桌吃饭。那画面明明那么普通,但在窗外那些人的眼里,却充满了吸引力。
“嘖……你看那光……”一个邻居羡慕地搓了搓手,又看了看自己家不透气的“棺材”。
“你说,咱是不是也该去信用社看看?不就是手气200源点幣嘛……咬咬牙,下个月我也想让我家透透气。”
不得不说,李刚这波“gg”打的很好,因为从这晚之后,源点信用社的窗户安装预约排到了下个季度。
原本被大家当成“奢侈品”的玻璃窗,突然之间成了每个家庭都要装上的“幸福標配”。
这波gg让信用社的管事一高兴,直接免了李刚一期的还款。
这也让老怀特意识到“gg”的作用,他找到沈林商议,想找一个更好“打gg”的方法。
这样一来以后源点之城有什么“变动”,都能很快的让民眾知道,提高“发展”的效率。
而沈林则给出了最直接的“办法”——
办报社。
原本这是现代人都能想到的一个最基础的宣传办法,但在老怀特听来真就是“惊为天人”。
因为源点之城目前还用不起高塔的信息终端,也无法通过信息终端向民眾进行宣传,而最基础的“报纸”就成了最有力的宣传手段。
就在老怀特回市长办公室的路上,他满脑子都在思考沈林提出的方案,却发现c至c2区新修的马路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作为源点之城的代理市长,老怀特一眼就认出好几个各部门的“领导”,这其中就有活塞的副官和建设局的局长唐力。
原本光洁平整的灰色路面上,现在布满了深深的划痕,那是重型装甲车的全金属履带在转向时硬生生“啃”出来的。尤其是几个急转弯路口,水泥面甚至被带起来了,露出了下面的钢筋骨架。
“这……我也没办法啊。”
强尼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你也知道,荒原上的烂泥地除了履带啥也跑不动。咱们为了载重,全都换上了这玩意儿。这硬碰硬的,我也心疼啊。”
“你心疼个屁,你心疼的是履带板!”唐力脸色难看的说。
今天轮到活塞的副官强尼带队送货,为了抄近路,他带队从c-2区路过,结果直接把路面压坏了。
“为了这几辆『重型履带运输车』,每个月从黑水镇换回来的柴油,有一半都被它们在路上榨乾了。”
“这履带车的摩擦力太大了,开这玩意儿拉一吨货,油耗够跑普通车三倍的,我也是没办法,才选择走新路。”强尼解释道。
事实上强尼说的没错,由於油耗的问题,就算是在水泥路上,他们为了防震不敢开快,可以说是“龟速前进”。
领主大人好不容易把贸易线打通了,结果利润全让油耗给吃了,这哪是烧油啊,完全是在往排气管里塞金幣!
强尼也是被逼急了,才会选择走新路。
老怀特听著两人互相埋怨,眉头紧锁。
路面维护成本环比上升200%,油料储备预警,而商队的单次运输时间因为不敢在烂路上跑太快,依然在两天以上。
不是路不好,也不是车不好。
“是不匹配。”老怀特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重型货运装甲车用的是適应泥地的重履带,去跑c-2区新修的水泥路,这就是用牛刀杀鸡,还要怪鸡太脆。
如果继续这么搞下去,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外环路,不用半年就得全变成碎石渣。
这时,强尼一听唐力禁止装甲车走这条路,这意味著他们要多绕两倍的路出外环,这油耗……
要么就拆履带、或者换车……
“那怎么行?老唐啊,荒原上石头那么尖,普通的胶皮轮子跑一趟就废了,以前那些橡胶胎早就在辐射里老化成粉末了。”
“谁说轮子一定要是胶皮的?”这时,老怀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在沈林的计划书中,他清楚记得有一种新材料,特別適合用来做市区行驶的车辆轮胎,甚至还能减少油耗。
“既要有弹性,能像肉垫一样吸收震动、保护路面;又要像钢爪一样抓住地面不打滑;还得轻,替换死沉死沉的金属履。”
强尼一听眼睛都亮了:“市长大人,真有这种材质?”
“领主大人给我的计划书中,確实有这么一种材料,不过具体我还需要和机油王核实一下。”老怀特实话实说。
强尼和唐力一听“领主大人”,顿时觉得这波稳了。
在他们坐上今天的位置之前,“领主大人”四个字一直是存在於传说中的,总能听见活塞、机油王、老怀特这些原始码的骨干张口闭口“领主大人说”、“领主大人又说”,但向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直到坐上贸易局局长和建设局局长这个位置后,他们才得以见到这座城市、原始码真正的“主人”。
沈林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年轻的多,但举手投足间的云淡风轻,让他们总觉得无形中有一种惊人的压迫感。
而在沈林针对他们的问题,平静的提出几点解决方案后,他们才知道以往的“传说”都是真的!
如今听到老怀特说领主大人有办法搞新的材料,不仅能减震、还能减少油耗,强尼和唐力甚至都没有產生怀疑。
……
两天后。
c区,等离子熔炉排风口,今天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种味道就像是发霉的橘子皮混杂著烧焦的塑料,让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捏著鼻子绕道走。
“咳咳……大人,您確定这玩意儿適合做成『轮子』?”
植物学家老约翰手里提著一大桶像是牛奶、但带著强烈毒性的白色浆液,防毒面罩的护目镜都被熏白了。
这是他们按照沈林的吩咐,从一百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化工厂遗址的地下水池边发现的。
这种叫做“变异大戟”的植物长得像是有剧毒的仙人掌,一刀切下去,那白浆就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当然。”机油王手里正摆弄著一个从电子秤上拆下来的精確度数器,认真地说:
“別小看这些白水,这里面的天然橡胶含量高达20%,而且变异的分子链,比旧时代最好的三叶橡胶还要强韧。”
“哦,这都是经过领主大人验证的,不用怀疑。”
这玩意儿软趴趴的,一拉就变成了细丝,跟麵团没什么区別。
“这也太软了啊。这一受热,岂不是要在地上粘成一滩泥?”老约翰依旧保持怀疑態度。
“所以,按照领主大人提供的配方,咱们得给它『加骨头』,还得给它『炼金身』。”
机油王指挥几个穿著防化服的工人,將一口直径足有三米的铸铁大锅架在了临时改造的电加热炉上。
“倒!”
“哗啦!”白色的胶乳像瀑布一样倒了进去。
紧接著,机油王亲自称量了一包散发著亮黄色的硫磺粉。
“硫化。”
机油王一边將黄粉撒进去,一边盯著迅速变黑的液面。
“硫原子会像钉子一样,把鬆散的橡胶分子链死死钉在一起。但这还不够硬……”
他看向旁边一堆黑乎乎、微微闪光的细微粉末。
这时他磨了好几天,从以前回收的旧装甲板复合层里一点点刮下来的碳纤维粉末。
“这就是骨头。倒进去,搅拌机开到最大档!”
黑粉入锅。
原本就粘稠的液体瞬间变成纯黑的沥青装物体,整个工棚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学反应烟雾。
即使有通风机,依然呛得人睁不开眼。
即使有通风机,依然呛得人睁不开眼。
“温度!”
机油王的手按在他亲自改装的控温阀上:“145度,哪怕高一度,这锅胶就焦了,倒是炼出的就是一锅脆炭,低一度,很难凝形,甚至可能一跑就化,所以这温度,一定要把握好了。”
这是沈林给出的配方详细的计数,机油王不仅没有怀疑,而且还要严格按照这个標准去做。
“140……142……144……停!恆温,就是现在!”
五个小时。
整整五个小时,所有人守著这口大黑锅,直到锅里冒著泡的反应声完全平息,变成了一锅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黑色半流体。
“模具!快!”
一个由机油王亲自设计,內部结构极其复杂的巨大钢模早就等在旁边。
这个模具最精妙的地方在於,它的中心部分並不是空的,而是布满了像蜂巢一样的六边形钢柱。
当黑色的胶液在压力的作用下灌满模具,再经过漫长的冷却,就能迅速按照模具凝结。
一段时间后,隨著模具被几根撬棍撬开,一个庞然大物落在了水泥地上。
没有充气口,也不需要脆弱的內胆。
这只轮胎足有半人高,全黑色,上面布满了抓地力极强的越野花纹。而在它的侧面,並不是实心的,而是分布著两圈致密的六边形鏤空孔洞。
那是它的气室,也是它的悬掛。
“踢一脚试试。”机油王擦了把脸上的黑灰,指著那个大傢伙。
一名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眼前黑漆漆的东西看著就像块大铁坨子,他试探性地一脚踢上去。
噗。
没有脚趾被震的痛感,反而是带著巨大回弹力的舒適感从鞋底传遍全身。看似坚硬的蜂巢结构微微形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如初。
“哇,这是什么材质,这也……太神奇了!”
技术人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甚至跳上去蹦了两下,轮胎稳稳地把他两百斤的体重加上外骨骼接住了。
“搬运工把叉车开过来,把第一批成品送过去换装!”机油王激动的大喊。
“遵命!”
……
试车场上。
一辆满载了十吨矿石的重型牵引车,卸下了金属履带,换上六个崭新的黑色特製轮胎。
“点火!走!”试车员尝试启动车辆。
柴油引擎发出熟悉的声响,这一次没有了金属撞击水泥地面发出的“咔咔”刺耳声,也没有了明显能感觉到震感的震动。
庞大的重卡以以往即使在空载时都很难达到的轻盈姿態冲了出去,速度表上的指针,一路飆升。
一路试驾下来,就如老怀特当初所说的,只要按照领主大人的计划书上面去改造车辆,无论是抗震、货运效率,还是油耗,都能朝著最理想的方向靠近,再度將车队“升级”。
源点商队的速度,將是其他势力的数倍,然而消耗却只有原来的一半!
这意味著同样的货物,源点能运得更远、更多、更便宜。这就是沈林口中“物流霸权”的雏形!
窗户改造也好,商队车辆改造也罢,这两件事碰在一起让老怀特再次確认了“宣传”的重要性。
源点车队这么大的变化就他们自己人知道可不行,必须让市民们清楚,他们生活在一座追赶高塔的城市中!
办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