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伴著低沉的爆炸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沿著“广寒宫”號船体传来的震动——很显然，有什么东西刚刚狠狠地摇撼了这艘古老的太空销金窟，而且这当量还不小。
    “唔……希望不是什么关键设施刚刚爆炸了，”费什小声念叨著，“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嗯，现在我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给你，”凰炎说道，“要先听哪个？”
    “鑑於刚才的倒霉经歷，我还是先听好消息吧。”费什双手一摊，“至少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好吧，根据我对爆炸声的传出位置，以及船体震动状况的综合分析，可以认为，刚才的爆炸並未摧毁任何可能关係到『广寒宫』號基本功能的关键设备，”凰炎说道，“因此，你担心的情况並未发生。”
    “呼……还好。那么，坏消息呢？”
    “坏消息同样也是关於刚才的爆炸的：进一步分析证明，爆炸来自於两艘飞船的连接处。似乎是故意进行的。恐怕，有谁正试图破坏掉卡在那里的障碍物。”
    “这算是坏消息吗？”
    “算。因为我刚才还录下了轻微的气流涌动声。这表明，隔开走廊的障碍物已经被破坏，通往『法萨卢斯』级行星堡垒的通道已经被打通——不过，这恐怕不是我们自己人干的。”
    “誒誒……確实……”被凰炎这么一提醒，费什也算是回过了味儿来：虽然安洁等人被安全送入了船体之內，但短短几分钟时间，他们恐怕不可能来得及摸清状况、更別说打通两艘船之间的通道了，“但这样的话，又会是谁？”
    “你是不是忘了，『法萨卢斯』级本质上是一款军用舰艇？”凰炎问道，“虽然旧文明纪元末期，军用舰艇的高自动化程度，让它们几乎不需要舰员。许多百万吨级大船也只要不到十个人。但是，『另一些东西』可就多了。”
    “你指的是舰载人工智慧控制的自动化设备吧？”费什立即猜出了凰炎要说什么。
    “对。包括自动防御机器人，以及临时武装起来的维护、工程和服务机器人。就算没有舰员，它们也还能执行任务，特別是在遇到紧急状態的时候。”凰炎答道，“顺带一提，我检测到了脚步声，那些傢伙应该已经攻进来了。”
    “唔，是为了夺取『广寒宫』號的控制权，然后设法制止行星堡垒的坠毁，是吧？”已经积累了大量作战经验的费什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对方的打算，“喵的，既然这样的话，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我们是不是只需要躺下来看戏就行了？”
    “大概不行。毕竟，我们也极有可能被激活紧急应对程序的自动化战斗设备视为敌人，”凰炎说道，“至少，我是肯定没有『法萨卢斯』级的防御系统能够辨认的识別码的。”
    “他喵的，还能这样？！”费什打了个哆嗦。与此同时，在十几米外，一扇气密门突然被雷射切割炬灼穿了。
    几个长相颇似《终结者》里t-600机器人的傢伙举著大得夸张的枪械闯了进来，其中一个傢伙扭过骷髏般的金属脑袋，眼窝里的红色光学传感器紧紧地瞪著费什。
    “紧急状態！发现不明生物，进行敌我识別。”
    在这金属“骷髏”用刺耳而毫无感情的人工合成音嚷嚷起来时，凰炎也立即开始了行动：在没有得到费什指令的情况下，她擅自將费什的一侧臂鎧变形成了一面防弹盾。並堪堪挡住了对方发射的一束高能离子体。
    “我靠，这些傢伙就是用这种方法搞『敌我识別』的吗？”虽然对方的攻击被无害地挡下。但离子束自带的衝击力，还是让费什退了两步。
    “没错，这些军用舰艇上的玩意儿都有这毛病，见了不认识的傢伙会先开枪再说，”凰炎表示，“这也是为什么在正常情况下，它们的临检和作战行动必须由一名自然人安全官带队的缘故。”
    “问题是，现在可没有那啥安全官了。”费什嘀咕了一句，然后將战斗护甲的右侧臂鎧变成了短剑形態——由於他所处的走廊相当狭长，沿著走廊转身逃跑只会沦为这几个骷髏模样的战斗机器人的活靶子。因此，基於积累的战斗经验，费什选择了爭取主动：他先是用力一蹬地板，在靠著凰炎的力量加持高高跳起之后，又狠踹了一脚天花板、然后直接跳进了还在慌手慌脚地试图瞄准他的对手怀里。
    “看剑！”
    在中气十足地朝对方喊出了暴君卡里古拉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后，费什就像一名奋勇当先的罗马百夫长一样，先用防弹盾打歪了对方手中的重型离子枪，然后將削铁如泥的单分子短剑戳进了那傢伙的胸部——虽然这些人形机器人的弱点和真正的人类並不重合，不过，凰炎已经通过红外传感器找到了它们的供能模块所在位置。
    不管它別的地方究竟有多少弯弯绕，只要干穿了这地方，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倒霉的防卫机器人瞪著红色的“眼睛”，看了看自己被刺穿的胸口，然后就因为能源供应中止而触发了故障自动保险程序，关掉了全部功能——这意味著，在被换上新的供能模块之前，它只能暂时充当一堆废铁了。
    只不过，对於费什而言，就算是废铁也是很有价值的：在对手停止动弹之后，费什立即在凰炎的力量加持下扛起了这傢伙，將它作为盾牌使用。另外两台防卫机器人发射的离子束都击中了它的机体，將它们的这位同伴烧融了一小半，但没能对费什构成任何麻烦。
    “嘿，接稳了！”
    在衝出几步之后，费什將手中那堆开始发烫的废铁直接砸向了对方，第二个“机械骷髏”应声而倒……然后马上也挨了一剑。而最后一个对手倒是很识趣，立即收起了重型离子枪，转而將一只手臂变形成了適合格斗的刀刃形態。
    可惜的是，它的决策虽然没错，但显然误判了费什干掉自己需要的时间。还没等这傢伙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格斗技巧，费什已经乾净利落地搞定了它。
    “呼……这些傢伙还有点儿麻烦呢。”在解决掉所有对手后，费什嘀咕道。
    “但也就是『有点儿』而已——往好处想，它们甚至不是『专业人士』。”凰炎说道。
    “啥？”
    “这些玩意的战斗功能太简陋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其实是勤杂机器人，平时负责对行星堡垒的进行检查和维护，以及在船上打杂，战斗只是次要任务，”凰炎表示，“所以，虽然是真正的军用机器人，但你还能一次解决掉这三个。”
    “我勒个……这些居然还只是『业余』的？”费什一下子有点慌了。没错，他刚才確实解决掉了这几个傢伙，但考虑到那艘行星堡垒的大小，从不同方向衝进“广寒宫”號的机器人肯定远远不止这么三个！要是撞上它们的大部队，那可就十分甚至九分凶多吉少了！
    “那个……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还可以先躲起来。”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费什將三台报废的机器人全都拖进了走廊一侧的一处舱室，以免它们被其它赶来的同类发现。这座舱室里灯光昏暗，挤著好几张双层床，但除了一只嵌入墙壁的金属柜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拿来藏这些废铜烂铁倒是再合適不过。
    “躲起来？”凰炎问道，“但恕我直言，我不认为我们能安全地躲藏很久。”
    “反正这艘船是一艘豪华游轮，本身应该不具备什么防御能力，”在把机器人的残骸都塞进柜子和双层床下后，费什关上了那处小舱房的门，“估计用不了太久，从行星堡垒上衝进来的这帮傢伙就会控制这艘船，然后设法阻止向月球的坠毁——这也和我们的目標相一致。到时候，我们再设法潜入行星堡垒，然后夺取它的控制权就是了。另外，我认为，其他人大概也会这么做……”
    “恐怕这不太可能，”凰炎说道，“要知道，像『广寒宫』號这样的『万宝巨轮』级豪华游轮，接待的客人可都不是寻常之辈。虽然我没有相关资料，但从基础常识与逻辑的角度分析，它绝对不至於毫无防御手段。另外可別忘了，诸多跡象表明，我们的老朋友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博士也在这附近。谁知道他会对我们耍什么花招？”
    “这倒也是……”一听到某位科技考古学家的名讳，费什立即紧张了起来，“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抢在那些来自行星堡垒的战斗机器人之前，把『广寒宫』號的控制权夺下来——无论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能夺取控制权，我们就能掌握一定程度的主动。”
    “我喜欢掌握主动……但是，你知道去舰桥的路吗？”
    “不知道，不过这不难解决，”凰炎答道，“只要隨便找到一个没有被与船上系统物理隔离的可用终端，我就能在三分钟內把这船上的信息全都给你扒出来。”
    “但愿吧。”费什四下环视了一圈，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广寒宫”號深处前进。在接连转了好几个弯后，他终於在一处有著华丽的鎏金装饰的楼梯口看到了一件类似於標准终端的装备。不过，就在他一路小跑过去，准备让凰炎完成接入工作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涌上了他的脊背。
    在这之前，费什的本能已经在战斗中帮了他很多次。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在纯粹的本能指引下，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走廊的一侧，並注意到了异常。
    和连接著通往外部的应急舱门的那段相对朴素、刷著简陋的浅绿色油漆的走廊不同，在深入“广寒宫”號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也迅速变成了一座销金窟该有的模样：除了空气中那种令人迷醉的麝香味变得更浓之外，费什的脚下也出现了厚重的织锦地毯，墙壁上满是令人眼花繚乱的繁复洛可可式浮雕装饰，还掛著许多意义不明的画作。
    在走廊的角落中，隨处可见仿柯林斯式的大理石柱子，在上面摆著各种材质的雕塑。这些雕塑的造型从写实到抽象皆有，大多数反映的都是穿著很少布料、甚至不著片缕的美丽女性。
    而其中一座栩栩如生的彩绘雕塑，就在刚才动了一下。
    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雕塑！在看到那名少女从半透明的希腊式连衣裙下抽出一支带有雷射瞄准器的手枪时，费什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名对手选择了极为特殊的埋伏方式——她没有试图躲躲藏藏，反倒大喇喇地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利用费什的思维盲区贏得了至关重要的一瞬间。
    “糟——”费什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但他的战术直觉告诉他，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双方的距离在十米之內，而由对方的手枪枪管下方的雷射瞄准器投射出的光点，现在已经落在了费什的头盔前额部位。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凰炎的头盔足以抵挡住这一发射击，或者有別的什么奇蹟突然发生……
    ……而奇蹟確实发生了。
    在下一秒钟，那个穿著半透明长裙的少女身体突然弯折成了横倒的“v”字型，並在横向飞过整条走廊之后，狠狠地撞上了一座真正的黄铜雕像。她的手枪脱手飞出，旋转著落到了费什的脚下。
    “哇哦，是『撕裂者』mk-9特种作战手枪，不错嘛，”凰炎迅速判断出了这件武器的型號，“使用升级版的电磁加速器发射带有3.5克高爆装药的人造金刚石被帽点45口径穿甲弹，是当时极为少见的、权贵们的安保人员使用的定製武器。在十米之內，甚至大概率能贯穿我的防护呢。”
    “呼……刚才还真是好险啊，”费什的脑门上流下了一串冷汗——与此同时，在“广寒宫”號的其它区域，也陆续有交火声响起。很显然，凰炎所说的“绝不可能毫无防御手段”確实是事实，“要是……”
    “费什殿下，我总算找到您了，”当倒地的长裙少女试图爬起来时，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脊背上，让她重新趴了下去，“我干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