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女!我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雷横一声怒喝,声如炸雷。
床上的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
阎婆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下意识地拉过被子,想要遮住身体。
张文远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一张俊脸,瞬间惨白如纸。
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来人。
雷横身后,站著几个人。
两名官差。
一个面色阴沉如水,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宋江。
一个手持羽扇,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一部虬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仿佛在看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畜生。
这眼神,让张文远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啊!”
阎婆惜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死死地抓著锦被,將自己裹成一团,抖如筛糠。
张文远连滚带爬地想要下床,却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官差,一脚踹在胸口,又重新跌回床上。
“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啊!”
他顾不上穿衣,就那么赤条条地跪在床上,对著雷横连连磕头。
“不关我的事!是……是这贱人勾引我的!都是她的错!”
床上的阎婆惜听到这话,猛地停止了尖叫。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方才还与自己温存燕好的男人,看著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股比被捉姦在床更深的绝望和愤怒,涌上了心头。
“张文远!你这没卵子的孬种!”
她嘶声骂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雷横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这对狗男女的互相撕咬。
他走到床边,沉声道:“人赃並获,捉姦在床!按我大宋律法,你二人,便是在这房里被当场打死,宋江哥哥也占著一个『理』字!”
他转头看向宋江。
“宋江哥哥,你说,该如何处置?”
宋江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床上那两人一眼。
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屋里搜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梳妆檯下的一个木匣子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木匣子。
里面,正是他遗落的那个公文袋。
他將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书信全部倒了出来,一封一封地翻看。
阎婆惜看到这一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
“宋江!你休想!”
她尖叫著,不顾一切地从床上扑下来,想要去抢夺那些书信。
“信是我的!你们谁也別想拿走!”
一个官差上前,只一脚,便將她踹倒在地。
她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长发散乱,如同一个疯妇。
宋江找到了那封吴良才写来的信。
他仔细地看了两遍,確认无误。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將那封信,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火里。
信纸遇火,瞬间蜷曲,变黑,化作一缕青烟。
看著那缕青烟飘散,宋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屈辱,有愤怒,也有如释重负。
阎婆惜趴在地上,看著那盆炭火,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她知道,自己最后的倚仗,没了。
一切都完了。
刘备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吴用站在他身边,轻轻摇著扇子。
直到宋江烧掉了信,刘备才缓缓开口。
“贤弟。”
宋江转过身,看向刘备。
刘备的声音很平静:“这屋里的两个人,如何处置,全在你一念之间。送官,他们二人要受杖刑,刺面,流放三千里。那张文远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这阎婆惜,也再无顏面活在世上。”
“私了,你今日出了这口恶气,日后,却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后嚼舌根,坏了你的名声。”
雷横在一旁附和道:“哥哥,依我看,直接打断他们的腿,扔出鄆城县,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宋江没有理会雷横。
他看著刘备,看著这个只用了短短一日,便帮他从绝境中翻盘的男人。
用五十两黄金做诱饵,又用泼皮的眼睛做罗网。
这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將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宋江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晁盖哥哥,深不可测!
他走到刘备面前,深深一揖。
“一切请哥哥做主。”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刘备身上。
刘备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地上那个髮髻散乱,衣不蔽体的妇人,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抖如筛糠,涕泪横流的白面书生。
阎婆惜此人,心思狠毒,贪婪无度。
可这张脸,这身段,確实是难得的尤物。
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
他活了两世,前世为帝,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
可就算这样,这阎婆惜也是毫不逊色。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关张兄弟初起家时,视女色如敝履的刘玄德。
人,物,皆是资材。
如何用,何时用,用在何处,才是掌局者该考虑的事。
他思虑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
炭盆里的火光,映著他的脸,明暗不定。
“张文远私通官吏妻妾,败坏人伦,又意图构陷。”
刘备缓缓开口。
“打断双腿,扔出城外,自生自灭。”
床上跪著的张文远,身子一软,彻底瘫了下去,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阎婆惜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线生机。
她看出,真正做主的,是这个虬髯大汉,急忙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刘备脚边,抱著他的腿,拼命磕头。
“哥哥饶命!哥哥饶命!奴家再也不敢了!奴家愿为奴为婢,伺候哥哥!”
雷横皱眉,上前便要將她踢开。
“哥哥,这等毒妇,留她作甚?”
刘备抬手,止住了雷横的动作。
“杀了她,確实一了百了。”
刘备低头,看著脚下这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妇人。
“但,也確实可惜。”
他看向雷横,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雷兄弟,我听闻,近来常有北地的胡商,经此地去往大名府?”
雷横一愣,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確有此事。多是些契丹、女真的商人,贩些皮货、人参过来。”
刘备点了点头。
“此女心肠歹毒,若是不死,终是祸患。”
“但她这身皮囊,却也值些价钱。”
“以她的姿色,卖给那些去往北地的胡商,想来能换回一笔不错的程仪。”
雷横听得一愣。
一旁的吴用,摇著羽扇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看著刘备,眼中精光一闪。
好手段。
这哪里是卖了换钱。
如今塞外女真人势大,隱隱有吞辽之相。
这阎婆惜生得美艷,又惯会以色侍人,心机深沉。
將这等女子送入女真人的腹心之地,以她的手段,必然会依附於达官显贵。
一个贪婪狠毒的女人,在权贵后宅掀起的乱子,有时胜过千军万马。
这便是哥哥的阳谋。
用一个无用的弃子,在未来的敌人后方,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暗雷。
“哥哥高见!”
吴用抚掌讚嘆。
雷横也回过味来,他虽想不了那么深,却也觉得此法解气又实用。
“不愧是哥哥!这法子好!既处置了这贱人,还能让她给哥哥挣回些本钱!”
他当即招呼手下。
“把这对狗男女都给我绑了!”
两个官差上前,用麻绳將瘫软的张文远和失魂落魄的阎婆惜捆了个结实。
张文远已经嚇得说不出话。
阎婆惜却还在哭喊求饶,只是声音里,只剩下绝望。
雷横嫌她聒噪,扯了块破布,直接塞住了她的嘴。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