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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这场大戏,可有看头了!
    刘备放下酒杯。宋江?
    他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请他上来。”
    雷横也有些意外:“宋江哥哥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门帘一挑,宋江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这位平日里最重仪容的及时雨,此刻衣衫有些凌乱,头髮也散了几缕。
    一张黑脸,更是透著一股死灰之色。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未眠。
    宋江的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刘备身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刘备面前,也不管旁人在场,对著刘备便是一个长揖。
    “哥哥,救我!”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雷横“霍”地站起身。
    “宋江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宋江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羞愤和窘迫,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刘备伸手扶住他。
    “贤弟莫慌,坐下慢慢说。”
    他將宋江扶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学究。”
    吴用会意,对孙胜和他那三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你让他们先去楼下吃喝,帐记在哥哥头上。”
    孙胜是个机灵人,知道这是有要事相商,连忙点头。
    “是,先生。”
    他直接拽起三个还在发愣的手下,把他们给推出了雅间:“去楼下吃酒,注意眼睛放亮点。”
    三个手下一起点头离开,还反手把房门关上。
    宋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他却仿佛没有感觉。
    “哥哥……”
    他放下茶杯,声音沙哑。
    “兄弟我……我被那阎婆惜拿住了把柄。”
    雷横一听,顿时怒道:“那婆娘!她敢对你怎的?”
    宋江摆了摆手,脸上满是苦涩。
    “都怪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平日与江湖上的朋友,多有书信往来。前几日喝醉了酒,將一个装信的公文袋,落在了她那里。”
    “她……她以此要挟,向我索要一百两黄金。”
    “若是不给,便要將那些书信,送到县衙时相公的桌案上。”
    雷横听得目瞪口呆。
    “一百两黄金?!这婆娘的心,是黑的吗!”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
    “她当初走投无路,若不是你出钱安葬她老子,她连个草蓆都买不起!如今反倒来咬你一口!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宋江低著头,一言不发。
    刘备看著他,缓缓开口。
    “钱財是小事。只是今日她要一百两,明日便会要一千两。”
    “人的贪心,是没有尽头的。这般被她拿捏著,终究是个无底洞。”
    宋江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哥哥说的是。可我……我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些书信,若是落在时相公手里,我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又总不能……总不能把她……”
    他一个在官场和江湖间游走自如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性命。
    如今,这两样东西,都被一个女人捏在了手里。
    后半段虽然没说,但是大家自然明白。
    难道当真行凶杀人?
    雷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夜里摸进她那宅子,把东西偷出来?”
    吴用摇了摇扇子。
    “都头此法不妥。那女人既然敢开口,必然已將东西藏好。打草惊蛇,反而让她更加警惕,甚至会立刻鱼死网破。”
    雷横一拍脑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任由她敲诈勒索不成?”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宋江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一直没敢插话的孙胜,小心翼翼的说道:“先生……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江此刻心烦意乱,哪里有心思理会一个泼皮。
    但刘备却开口道:“说。”
    孙胜起身,对著眾人躬了躬身,这才说道:“宋押司,小的平日里,听手下的弟兄们嚼舌根,说了一些……关於阎婆惜的閒话。”
    宋江皱起眉头。
    孙胜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刘备,见刘备微微点头,这才壮著胆子继续说。
    “都说……都说那阎婆惜,近来与县衙后司的张文远,张三郎,走得有些近。”
    “有人看见,张三郎不止一次,趁著押司您不在的时候,进了乌龙院。”
    “而且,一待就是大半天。”
    这话一出,雷横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文远?那个小白脸?”
    他猛地看向宋江。
    宋江坐在椅子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出声喝骂。
    雅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宋江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寒意。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让孙胜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刘备看著宋江,忽然笑了。
    “贤弟,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宋江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一丝精光。
    “哥哥有办法?”
    刘备道:“之前只是担心贤弟你面上过不去,所以没提。既然贤弟对这等事不甚在意,那便一切好办。”
    宋江离席,对著刘备又是一个长揖。
    “还请哥哥教我!”
    刘备让他重新坐下。
    “贤弟,此事要釜底抽薪,不能只想著破財消灾。”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和宋江都满上一杯酒。
    “那阎婆惜敢如此拿捏你,无非是仗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你与江湖人来往的书信。”
    “另一样,是赌你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宋江端著酒杯,手微微发抖。
    刘备继续说道:“不过孙胜兄弟说出张文远之事,那这盘棋,便活了。”
    “她若只是贪財,尚且不好对付。”
    “可她若是与人私通,那她自己,便也有了把柄落在我们手里。”
    宋江的眼睛越来越亮。
    刘备將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我先给你五十两黄金。你拿去,先稳住她。”
    他转头看向吴用。
    “学究,你去帐上支五十两黄金,用黑布包好,拿过来。”
    吴用起身领命,快步离去。
    刘备对宋江继续说道:“你拿到金子后,便与她说,剩下的一半,数目太大,需要外出筹措几日。”
    “告诉她,你最迟三日后回来,將剩下的金子补齐。”
    宋江点头:“然后呢?”
    刘备道:“然后,你这两三日,便哪里都不要去。只管与我们一同饮酒。你人不在乌龙院,那阎婆惜必然以为你真的外出筹钱去了。她心中大石落地,又得了五十两黄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你猜,她会做什么?”
    宋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张文远。”
    “不错。”刘备道:“她这两日,必然会与那张文远私会。到时候,便要看孙胜兄弟的本事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孙胜,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哥哥放心!小人这就安排最机灵的几个兄弟,十二个时辰,日夜不歇,死死盯住乌龙院!”
    “只要那张文远敢进去,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来!”
    刘备很满意:“不止要盯住。还要找几个耳朵灵便的,贴著墙根听。”
    雷横嘿嘿一笑,接过了话头。
    “哥哥说的是!捉贼要捉赃,捉姦要捉双!”
    “定要等他们熄了灯,上了床,神魂顛倒,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我们再破门而入!”
    “到时候,人赃並获,我看那婆娘和姦夫,还有什么话好说!”
    宋江听到这里,胸中的恶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对著刘备,雷横,还有孙胜,一一拱手。
    “今日之恩,宋江没齿难忘!”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兄弟,何须说这些。”
    “只要捉姦在床,那封书信,自然能拿回来。”
    “到时候,是打是杀,是送官还是私了,都由贤弟你一言而决。她一个犯了淫罪的妇人,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宋江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吴用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
    他將包裹放在桌上,解开。
    五根黄澄澄的金条,发出耀眼的光芒。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刘备將包裹推到宋江面前。
    “贤弟,拿去吧。”
    宋江看著那五十两黄金,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时,是抱著破釜沉舟,舍掉半生顏面的心態来求人。
    没想到,晁盖哥哥不但没有半分小看他,反而为他设下如此周密的计策。
    钱,有了。
    办法,也有了。
    “哥哥……”
    宋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刘备摆了摆手。
    “去吧。记住,演戏要做全套。从现在起,你便是个为了筹钱,四处奔波,心力交瘁的苦主。”
    “切莫露了行藏。”
    宋江將金子揣入怀中,那沉重的分量,让他重新找回了底气。
    他对著眾人,再次深揖一躬。
    “哥哥们,等我好消息。”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雷横看著他的背影,兴奋地搓著手。
    “哥哥,这场大戏,可有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