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冲”两个字,王伦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林冲?林冲他……他早就下山了啊!”
杨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死死地盯著王伦,仿佛要將他看穿。
“下山了?”
“是啊!都监!千真万確!他前些时日,与我反目,已经带著他的一个朋友,离开梁山了!我说的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杨志看著王伦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不由冷笑:“好你个王伦。事到如今,还敢撒谎?林冲是你梁山泊武艺最高之人,是你唯一的依仗,你会捨得让他走?你这分明是在玩障眼法,自己好脱罪!”
“给我打!”
“说!林衝到底藏在哪里!”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拳脚,刀鞘,狠狠地砸在王伦的身上。
“啊!別打了!別打了!”
王伦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冲真的走了!我没有骗你!”
杨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
在他看来,王伦的每一句辩解,都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林冲走了?
这山寨谁都可以走,唯独林冲不行!
否则一群草囊饭袋,凭什么可以占据这里称王称霸?
“继续打!”
王伦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他被打得浑身是血,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都监……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杨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林冲,在哪?”
王伦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看著杨志,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他真的……走了……”
杨志站起身,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拖下去,打死。”
两个亲兵架起已经奄奄一息的王伦,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出了聚义厅。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击,和一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老都管凑到杨志身边,諂媚地笑道。
“都监英明。这等死不悔改的贼首,就该如此下场。”
杨志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心中一阵烦躁。
王伦死了,可林冲还是没有找到。
生辰纲,也依旧下落不明。
他这一仗,看似大获全胜,实则……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山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启稟都监!”
“何事?”
“我等在山寨后山的库房里,搜到了不少金银珠宝!”
杨志精神一振。
“带我去看!”
库房里,十几个大箱子被打开。
里面装满了金银器皿,綾罗绸缎。
杨志走上前,隨手拿起一个银盘,仔细看了看。
上面並没有大名府官库的戳记。
他又翻了几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件,像是生辰纲里的东西。
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老都管却是识货的,他眼珠一转,凑到杨志耳边,低声说道。
“都监,您看……这虽然不是生辰纲,但也是一笔天大的財富啊。”
杨志皱眉看著他。
老都管继续说道:“我们剿灭了梁山泊,杀了贼首王伦,又缴获了这么多金银。老朽估么著,虽然没有十万贯,但是三四万贯总是有的。虽然……虽然都监此行没能追回生辰纲,但以此功劳回去,至少,相公那里的怒气,能消一大半。”
“再说了,这梁山泊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也不见生辰纲的影子。想必是那林冲,早就带著东西,远走高飞了。您就算是把这山翻过来,也是找不到的。”
杨志沉默了。
他知道,老都管说的是实话。
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传我將令。”
“在!”
“將所有缴获的金银,清点造册,装船运走。”
“是!”
“其余粮草、兵器,凡是能带走的,一併带走。带不走的……”
杨志的目光,扫过这座盘踞在水泊之中的山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把火,烧个乾净。”
……
东溪村,密室。
灯火之下,公孙胜將梁山泊的最新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杨志在山上遍寻生辰纲不得,最后只缴获了王伦私藏的一些財物。他將王伦当眾杖毙,然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山寨,便收兵回大名府了。”
他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林冲“霍”地站起身。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伦死了。
那个猜忌他,排挤他,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酸儒,终於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了官军的乱棍之下!
林冲走到刘备面前,撩起衣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林冲,谢哥哥为我出此恶气!”
刘备连忙將他扶起。
“兄弟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扶著林冲的肩膀,慨然说道:“这非我之功。是他王伦自己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不能容人。否则,兄弟又怎会屈尊来到我这东溪村?”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刘唐更是拍著大腿:“哥哥说的是!那鸟秀才,死得好!死得痛快!”
阮小七也嘿嘿直笑:“这下,那八百里水泊,可就乾净了。我们之前打渔,都得受他们鸟气!”
眾人一起大乐。
刘备扶起林冲,重新坐回主位。
正准备安排接下来的步骤时,忽然有庄客来报!
“哥哥,有兄弟抓住一名金国奸细,该当如何?”
“哦?”刘备顿时眼睛一亮:“带上来!”
密室的门被推开。
两个庄客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进来。
这汉子身穿褐色麻布直裰,头上戴著一顶破毡帽。
他被推搡著跪在青砖地上。
毡帽掉落。
汉子头顶前方的头髮剃得精光,只在脑后留著两根细细的辫子。
这是典型的女真髮式。
吴用摇扇的动作停住了。
林冲的手按在刀柄上。
刘备坐在主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哥哥,这廝在村外乱转,被巡夜的兄弟拿了。”庄客抱拳稟报。
刘备放下茶碗:“你是何人。”
汉子抬起头,满脸泥污。
他眼珠转动,操著生硬的汉话开口:“俺是北边来的皮货客商,路上遇了强人,盘缠尽失,误入贵庄。”
刘备看著他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和食指侧面布满老茧。
“皮货客商不拉车,专在马上开弓放箭?”刘备问。
汉子脸色变了变:“俺这手是搬运皮子磨的。”
刘备站起身,走到汉子面前。
他伸手扯开汉子的麻布直裰。
直裰里面,露出一件做工精细的貂皮小袄。
“寻常客商,穿得起这种成色的貂皮。”刘备的声音没有起伏。
汉子咬紧牙关,不再作声。
刘备转头看向吴用。
“学究,如今这山东河北地界,金人多吗。”
吴用站起身。
“回哥哥,近几年確实常有金国使节往来,只是这等乔装打扮在乡野乱窜的,必是细作。”
汉子冷哼一声:“要杀便杀,爷爷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女真好汉!”
刘唐走上前,一脚踹在汉子胸口。
汉子连人带绳滚倒在地。
刘唐转头看著刘备:“哥哥,这等蛮夷,不给他点顏色,他是不会开口的。”
刘备点头。
“留口气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