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十四章 「林冲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东溪村,晁氏庄园的后院密室。昏黄的油灯下,几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
    公孙胜刚从外面回来,风尘僕僕,他喝了一口凉茶,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哥哥,都探听清楚了。”
    “梁中书调集了大名府三千兵马,大小楼船十余艘,已经匯集到了济州府。”
    “领兵的先锋,正是那青面兽杨志。”
    刘唐在一旁听著,忍不住插话。
    “三千人?梁中书倒是捨得下本钱。”
    阮小二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杨志,上次吃了亏,这次怕是要拼命了。”
    吴用轻轻摇著扇子,脸上並无忧色。
    “拼命才好。他越是拼命,这齣戏才越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刘备。
    刘备的神情很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只是看著公孙胜:“他们何时动手?”
    公孙胜回道:“我回来时,杨志正在济州府的码头清点船只,整备军械。我料定,不出三日,必会杀进水泊。”
    刘备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门口,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沉寂的夜色。
    “继续探。”
    “是,哥哥。”
    公孙胜领了命,转身便要离去。
    “道长,”刘备叫住他,掏出两锭银子:“此番辛苦,这二十两银子给你,路上用。”
    公孙胜一愣,隨即拱手。
    “多谢哥哥。”
    公孙胜走后,密室里安静下来。
    刘唐有些按捺不住:“哥哥,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刘备回过身,看著他:“不等著,还能如何?你现在带人去帮梁山,还是去帮官军?”
    刘唐挠了挠刚长出点毛茬的头皮,嘿嘿一笑。
    “那还是等著吧。”
    林冲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块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长枪。
    刘备走到他身边,看著那杆丈八蛇矛。
    “兄弟,在想什么?”
    林冲抬起头,眼中有些复杂。
    “我在想,那杨志也是条好汉。可惜了。”
    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道,可惜的好汉,太多了。”
    ……
    三日后,梁山泊外的水域。
    数十艘大小战船,遮蔽了江面。
    船头之上,旗幡招展,刀枪如林。
    杨志身披铁甲,手持朴刀,站在最大的那艘楼船之上。
    江风吹得他背后的大氅猎猎作响,也吹得他脸上那块青色胎记,显得愈发狰狞。
    一个偏將走到他身边。
    “都监,前面就是梁山水泊的入口了。”
    杨志点了点头,目光冷冽。
    “传我將令。”
    “是!”
    “入水泊之后,不需问话,不需招降。凡是拿著兵器的,凡是青壮男子,一概格杀勿论!”
    偏將心中一凛。
    “都监,这……”
    杨志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梁山泊內,皆是贼寇,没有一个无辜之人!我只要他们的脑袋,你听明白了吗?!”
    “是!末將明白!”
    偏將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跑去传令。
    杨志重新望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芦苇盪。
    “林冲……”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今日,我必报此仇!”
    楼船的號角声响起,苍凉而肃杀。
    船队开始缓缓加速,如同一头巨大的水兽,一头扎进了梁山泊的迷雾之中。
    芦苇盪深处,一个负责外围放哨的梁山嘍囉正靠著船舷打盹。
    他忽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水声。
    他揉了揉眼睛,探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水面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船只的影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支利箭已经破空而至,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捂著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便一头栽进了水里。
    战斗,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开始了。
    官军的战船,如同梳子一般,从外围的水道,开始一寸寸地向內推进。
    他们见船就撞,见人就杀。
    许多梁山嘍囉,一个照面,便被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还有官军们兴奋的呼喝声,打破了水泊清晨的寧静。
    鲜血,很快染红了大片的芦苇。
    消息传到山寨时,王伦正在聚义厅里,听著两个新纳的小妾唱曲。
    一个嘍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寨主!不好了!官军……官军杀进来了!”
    王伦手里的酒杯一抖,酒水洒了一身。
    “你说什么?!”
    “无数官军!从四面八方杀进来了!外围的兄弟们,都……都顶不住了!”
    王伦“霍”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衝出聚义厅,站到高处向山下望去。
    只见四面八方的水道里,全是官军的战船。
    黑压压的一片,正朝著梁山主峰的方向,合围而来。
    山脚下的几道水寨关卡,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伦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哥哥,莫慌!”
    杜迁和宋万提著刀,从后面赶了上来。
    “官军虽多,但我们有天险可守!只要守住这上山的唯一一条路,他们人再多,也上不来!”
    王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守住!快!叫所有人都上关隘!给我守住!”
    山腰的关隘上,梁山嘍囉们乱糟糟地搬运著滚石擂木。
    他们看著山下那如同蚂蚁一般涌来的官军,许多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杨志抬头看著那陡峭的关隘,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对著身边的弓箭手统领下令。
    “给我射。”
    “是!”
    一声令下,上千名弓箭手同时弯弓搭箭。
    “放!”
    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关隘上,瞬间响起一片惨叫。
    梁山的嘍囉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们所谓的防守,在官军制式的箭雨覆盖下,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將滚石推下去,就被射成了刺蝟。
    王伦躲在女墙后面,听著耳边箭矢“嗖嗖”飞过,还有手下嘍囉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嚇得面无人色。
    “顶住!给我顶住!”
    他声嘶力竭地喊著,声音却在发颤。
    杜迁身上中了一箭,他咬著牙,將箭杆折断,对王伦吼道。
    “哥哥!不行啊!他们的弓箭太密了!我们根本抬不起头!”
    宋万也躲在一块盾牌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再这么下去,不等他们攻上来,我们就要被射光了!”
    杨志在山下,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急於下令衝锋。
    他在等。
    等山上的守军,被这无休止的箭雨,彻底磨掉心气。
    三轮齐射之后,关隘上的惨叫声,已经稀疏了许多。
    杨志举起了手。
    弓箭手们停止了射击。
    山林间,一时间只剩下伤者的呻吟。
    杨志拔出朴刀,向前一指:“上!”
    “杀啊!”
    三百名精锐步卒,举著盾牌,口中咬著钢刀,如同猿猴一般,开始顺著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
    王伦见官军开始攻山,魂都快嚇飞了。
    “快!滚木!擂石!给我砸下去!”
    残存的嘍囉们,手忙脚乱地將准备好的滚木擂石,奋力推下山道。
    一时间,山路上石块翻滚,烟尘瀰漫。
    但官军的士卒训练有素,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地形和盾牌,不断地躲避著落石,伤亡並不大。
    很快,第一批官军,已经衝到了关隘之下。
    “杀进去!”
    一名队正大吼一声,一脚踹开已经被箭雨射得千疮百孔的木门。
    关隘內,杜迁和宋万领著最后的几十个嘍囉,红著眼睛,与衝进来的官军,绞杀在了一起。
    杜迁和宋万,武艺在江湖上,也就能算个三流水准。
    对付几个寻常毛贼尚可,可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官军士卒,根本不够看。
    只一个照面,宋万就被三支长枪同时捅穿了身体。
    他圆睁著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血洞,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宋万兄弟!”
    杜迁目眥欲裂,他一刀劈翻一个官兵,却被另一名官兵,从侧面一刀砍中了后背。
    他惨叫一声,向前扑倒。
    更多的官兵,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王伦看到这一幕,最后的一丝勇气也消失了。
    他扔掉手里的剑,转身就往山顶的聚义厅跑。
    主將一跑,剩下的嘍囉们,更是兵败如山倒。
    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哭喊著投降。
    杨志带著大队人马,踏过满地的尸体,走进了关隘。
    一个偏將上前来报。
    “都监,贼首王伦,往山顶逃窜,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杨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投降的嘍囉。
    “一个不留。”
    偏將一愣,隨即领命。
    “是!”
    悽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杨志没有回头,他提著朴刀,一步一步,向著山顶的聚义厅走去。
    聚义厅內。
    王伦被几个官兵死死地按在地上,他身上的儒衫,早已被撕破,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
    杨志走进大厅,厅內的血腥味和酒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走到王伦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王伦?”
    王伦嚇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杨……杨制使……不……杨都监……饶命……饶命啊!”
    “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当初你路过我梁山,我还曾设宴款待。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杨志听到这话,怒火中烧。
    他一脚將王伦踹翻在地。
    “你这无耻匹夫!事到如今,还敢与我装糊涂!”
    他用刀指著王伦的鼻子。
    “劫我生辰纲,杀我手足弟兄!还敢问我为何?!”
    王伦被踹得眼冒金星,他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急切地辩解。
    “生辰纲?什么生辰纲?我不知道啊!我梁山泊,从未劫过什么生辰纲!”
    杨志气得笑了。
    “好!好你个王伦!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猛地喝道。
    “林冲何在?!让他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