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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石三鸟
    吴用彻底懵了。
    不去做山贼,那是看不起这桩买卖。
    可又说必须取。
    这到底是为什么?
    “哥哥……”吴用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又是为何?”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
    “学究,你可知如今关外是什么情形?”
    吴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一个乡下教书先生,平日里最关心的,无非是朝廷的告示,或是乡试的题目。
    至於关外,不过是一群蛮夷罢了。
    刘备整理著来自於晁盖记忆中的信息,淡淡道:“我前些时日,与一位走南闯北的客商閒聊,得了些消息。”
    “北方的金国,已经非吴下阿蒙。他们打败了辽国,兵锋正盛,士气如虹。我料定,不出三五年,必会挥师南下。”
    吴用皱眉:“哥哥如此確定?”
    “我非常確定,”刘备点了点头,道:“他们衰则远遁,盛必犯边!”
    吴用小心翼翼的说道:“哥哥,我大宋虽兵事不兴,但毕竟国富民强,城高池深。金人不过是蛮夷之邦,就算他们南下,如何能撼动我朝根基?”
    这也是时下绝大多数宋人的想法。
    “国富民强?”
    刘备转过身,不屑道:“这富,是富了官家,富了蔡京、高俅之流。这强,是强在汴梁的亭台楼阁,强在汴河的画舫笙歌。至於兵事……”
    刘备轻嘆口气。
    “太祖皇帝一杯酒,便释了天下兵权。重文抑武,成了祖宗家法。武人地位,连一介书生都不如。这样的军队,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你指望他们去和虎狼之师的金人拼命?”
    吴用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大宋军队的糜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学究,你是个读书人,当知一句话。”
    刘备盯著他。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八个字,让吴用目瞪口呆。
    他瞬间明白了。
    如果金人真的南下,如果大宋真的守不住,那天下必然大乱。
    到那时,什么保正,什么先生,都將毫无意义。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唯有手中有兵,有粮,有地盘,才能活下去。
    吴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嚇人。
    他看到了一个远比“劫富济贫”或是“占山为王”更宏大,也更惊心动魄的未来。
    “哥哥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我们取这生辰纲,是为了……为了……”
    “招兵买马,积草屯粮。”
    刘备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这十万贯,不是给我们分的,是给我们未来的事业,挣下的第一份本钱。”
    吴用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终於想通了所有关窍。
    为什么晁盖哥哥会问出“然后呢”这种问题。
    为什么他会看不上梁山那群山贼。
    因为格局。
    如今的“晁盖哥哥”的格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东溪村,不是鄆城县,甚至不是一个梁山泊。
    人家的格局,是这整个天下!
    “是小弟鼠目寸光了!”
    吴用对著刘备,深深一揖。
    “请哥哥恕罪!”
    刘备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加亮先生”,才算真正归心。
    “学究请起。”
    刘备扶起他:“你有此心,便不算晚。”
    吴用站直身体,眼神里只剩下狂热:“哥哥,计將安出?这生辰纲取了,官府必然追查。我们虽不占山为王,可这罪名……”
    “你方才不是提到了梁山泊吗?”刘备淡淡一笑。
    吴用一愣。
    刘备道:“你且与我细说一下,这梁山如今是何光景?那为首的王伦,又是何样人物?”
    吴用不敢怠慢,立刻將自己所知全盘托出。
    “……这王伦,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当初林教头被逼上山,他便多番刁难,险些不肯收留。如今虽留下了林教头,却处处提防,不肯重用。依小弟看,此人难成大事。”
    刘备静静听著,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等吴用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一个嫉贤妒能的酸秀才,一个被压制的绝世猛將……”
    他抬起眼,看著吴用。
    “这梁山泊,倒是个好地方。”
    吴用不解:“哥哥不是说……”
    刘备笑了。
    “我有一计,可一石三鸟。这第一只鸟,便是为我们寻一个替罪羊,吸引官府的注意。”
    吴用呆住了。
    替罪羊?
    “哥哥的意思是……嫁祸梁山?”吴用试探著问。
    “不错。”
    刘备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此事必须要做得天衣无缝。所以我们取了生辰纲,要故意留下一些线索,一些指向梁山泊的线索。”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大名府的梁中书丟了岳父的寿礼,必然震怒。朝廷的兵马,定会全力围剿梁山。如此一来,我们自然便可脱身事外。”
    吴用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只觉得背后阵阵发凉。
    这一招“借刀杀人”,確实妙到毫巔。
    梁山泊上一群占山为王的山贼,说他们劫了生辰纲,合情合理!
    “此为其一。”
    刘备放下茶杯,继续道:“其二,便是那个林冲。”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这是何等的人才?屈居於王伦那种鼠辈之下,明珠暗投,实为可惜。”
    他说著看向吴用,道:“所以你需要亲自去办一件事。”
    吴用立刻躬身:“哥哥请讲,小弟万死不辞!”
    “我要你在我们动手之前,想办法先和那林冲搭上线。”
    刘备缓缓说道:“你可以扮作行商,也可以扮作迷路的文士,总之,要见到他本人。你要告诉他,金人即將南下,天下將乱,王伦心胸狭隘,梁山泊並非久留之地。官军不日便会大举征討,玉石俱焚就在眼前。”
    “而我晁盖,敬他是一条好汉,不忍他这般英雄埋没於草莽,或是枉死於乱军之中。我愿为他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之所。待风声过去,再图大计。”
    吴用听得心神激盪。
    他明白了。
    这是要去挖墙脚!
    而且是在梁山覆灭之前,將这颗最璀璨的明珠,提前摘出来!
    “官军剿匪,王伦必败。而我们收下林冲,以他一身武艺,满腔抱负,到时候,自然可受重用!”
    刘备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吴用彻底服了。
    他原以为自己號称“加亮先生”,已经算是智谋过人。
    可和哥哥比起来,自己的那些计策,简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又为未来招揽了顶尖的人才。
    “那……第三只鸟呢?”吴用忍不住追问。
    刘备笑了笑,走到窗边,道:“官军和梁山贼寇,在八百里水泊中杀个两败俱伤。等他们打完了,官军撤了,贼寇散了……”
    他回过头,淡淡道:“那座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不就空出来了吗?”
    “到时候,我们带著钱粮,带著我们招揽的兵马,带著林冲这样的豪杰,入主梁山。这,才叫真正的立稳脚跟。”
    吴用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嫁祸梁山,是为脱罪。
    招揽林冲,是为纳贤。
    坐收渔利,是为夺基。
    一石三鸟,一箭三雕!
    何等深远的算计!
    何等狠辣的手段!
    吴用惊嘆道:“哥哥神算,小弟拜服!”
    刘备扶起他,神色却並无得意。
    “计策虽好,但其中关节甚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吴用定了定神,他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哥哥,此计虽妙,但……与小弟一同谋划此事的,还有几位兄弟。他们……”
    吴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们只求富贵,怕是不会答应將这十万贯,用作招兵买马的本钱。”
    刘备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晁盖的记忆里,浮现出几张面孔。
    石碣村的阮氏三雄: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这三兄弟,是渔民,也是私盐贩子,水性极佳,胆大包天。
    “你说的是阮家兄弟?”刘备问。
    “正是。”吴用点头:“他们是真穷,也是真敢拼命。若告诉他们钱不能分,怕是当场就要翻脸。”
    刘备沉吟片刻。
    他知道,这种亡命之徒,不能光靠大道理说服。
    必须拿出真正能镇住他们的东西。
    “无妨。”
    刘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之后向门外走去。
    “我这就去石碣村,亲自会一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