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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妈杂货铺
    李恩没有开车。
    原因很简单,他不会!
    前身会,但他不会。
    那份驾驶技术+1的词条掛在身上,他还没摸过方向盘验证效果。
    就算会开,布洛克也不会把车钥匙给他。
    他沿著第八大道往南走,过了西42街,路两边的建筑开始矮下去。
    五层的砖楼变成三层,三层变成两排连在一起的排屋。
    外墙上的涂鸦一层盖一层,最新的那行紫色喷漆写著某个帮派的代號。
    字母歪歪扭扭,还没干透就被另一行黑色盖住了。
    人行道上的人不多。
    这个时间,大部分在东边有工作的人已经搭地铁走了。
    剩下的三类人很好辨认。
    第一大类是刚来到纽约曼哈顿的人。
    他们虽然在东42街至46,也就是时代广场的周边找到了工作,但却付不起那边高昂的房租。
    別看同属曼哈顿,从西36街开始的地狱厨房区域,房租只有东街区的五分之一。
    这些人会在便宜公寓里住上半年,攒够钱之后搬到东边去,或者攒不够钱,留下来,变成另外两类。
    地狱厨房有著港口,而这地方哪怕是李恩这个完全不了解超英世界细节的人,都能明白意味著什么。
    港口代表著財富,也代表著需要大量劳动力。
    而这些在港口工作的人,全都是底层人士。
    他们每天干著最辛苦的工作之一,却只能得到些许报酬。
    所以就滋生了大量的黑帮,以及各种不要命的人物。
    这个港口,养著整个曼哈顿,以及其中的黑暗。
    第二类是码头工人。
    他们的特徵不在衣服上,在走路的姿势上。
    肩膀往前塌,腰往后顶,脚掌落地的时候整个脚板同时拍下去,每一步都带著卸掉重物之后的松垮。
    这些人在港口扛了一夜或者一个白天,现在回家睡觉,或者去酒吧把那点可怜的时薪换成威士忌。
    第三类人不会走到你面前来。
    他们靠在墙根,蹲在消防梯下面,或者坐在倒扣的塑料筐上。
    目光从暗处投出来,在行人身上停留半秒,判断值不值得站起来。
    毒虫、帮派跑腿的、刚放出来还没找到落脚点的。
    这些人不惹穿制服的人,但也不会躲。
    在他们眼里,深蓝色警服只是街道上的一件家具,碍事,但没必要绕路。
    李恩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右手垂在腰侧,离枪柄三指宽的距离。
    没有人敢一直盯著他看。
    他们的视线扫过来,碰到他的脸,立刻弹开,落到对面的人行道或者头顶的遮雨棚上。
    他走过之后,那些目光才会慢慢试探性地重新聚过来,落在他后背上。
    李恩没有回头,目光不断扫视著。
    按照侧写,敌人是猎手。
    猎手不会移开视线。
    他会直直地看著你,从头看到尾,看你走过去,看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睛里的表情不会变。
    主动接下孩子失踪的案子,也是因为听见了妇人说科特尔忽然不对劲。
    他想要试试,能不能顺著这条线找到那名敌人。
    他的目光在人行道上扫过去。
    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靠在消防栓上,帽檐压得很低,但他抬著头,视线越过帽檐,正看著马路对面的一只流浪猫。
    两个中年黑人蹲在杂货店门口,手里捏著纸杯,低头说话,没人看他。
    一个穿工装的白人从巷子里走出来,逆著光,眯著眼睛点菸,打火机打了三次才著。
    没有。
    李恩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走路,手一直放在腰侧。
    他可以在0.8秒內就完成拔枪瞄准射击。
    只要对方不是那种可以无视距离瞬间生效的能力类型,那获胜的把握很大。
    可惜路上並没有遇见那位想像中的猎人。
    从警局到西37街要穿过五个街区,放在上辈子,他走到一半就会喘。
    现在呼吸还很稳,小腿的肌肉只是微微发酸。
    西37街的尽头挨著哈德逊河,空气里多了一股铁锈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货车从身边开过去,底盘上的链条拖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老妈杂货铺就开在路边。
    一栋两层的灰砖楼,一楼是铺面,二楼的窗户拉著窗帘,看不清里面。
    门头上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白底红字,字母掉了两个,剩下老妈杂货四个字歪歪地钉在木板上。
    招牌下面的铁皮雨檐积了一层灰,风一吹,灰往下掉。
    李恩推开门。
    门框顶上掛著一只铜铃,铃鐺撞在铁片上,叮铃铃响了三声。
    铺子里很暗。
    两排货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左边那排摆著五金工具,螺丝刀、扳手、电线的线轴,有些包装上落了灰,摸上去毛茸茸的。
    右边那排是零食和日用品,薯片、罐头、洗髮水、几包过了期的麵包,用橡皮筋扎著口。
    最里面是柜檯,木头台面被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了缺口。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黑人,光头,头顶的皮肤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松垮垮地掛在锁骨上,眼睛盯著柜檯角落那台小电视。屏幕上在放什么节目,声音调得很低,听不清楚。
    李恩走进来的时候,那个人眼睛没离开电视,嘴巴先动了:“要什么东西自己找,別想著打劫。”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李恩走到柜檯前站定。
    “特克·巴雷特?”
    光头男人的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
    他的眼球顏色很深,瞳孔缩成一个小点,盯著李恩看了两秒。
    左手手掌从檯面上滑下去,消失在柜檯下面。
    柜檯底下藏著一把霰弹枪,枪口方向衝著台前,扳机护圈外面卡著一根手指。
    巴雷特没有把枪端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李恩两眼,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个说不上热情的笑容。
    “这不是新来的李恩警官么。”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小店,有什么需要的请儘管说。”
    李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压,瞄准柜檯边缘那条缝隙。
    巴雷特的身体僵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角的肌肉收紧了少许。
    “你认识我?”
    “哈哈,警官说笑了。”巴雷特的右手从檯面上抬起来,手掌摊开,“要是这都不知道,怎么在这片混啊。”
    他的左手没有拿出来。
    李恩从口袋里掏出科特尔的照片,拍在檯面上。
    动作不大,照片落地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然后他把双手都放在檯面上,十指张开,压在木质台板的边缘。
    巴雷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他的右手伸过来,把照片拨近了一些,歪著头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好了,眉毛往上抬,眼睛睁大了一点,嘴角微微往下撇。
    “警官,我没有见过这孩子。”
    李恩把照片又往前推了一点,照片上的男孩穿著灰色卫衣,头髮剪得很短,对著镜头笑,露出上面一排牙。
    “他叫科特尔。”李恩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十四岁,到现在没进过一次警局,每天按时回家吃饭,昨天出去了没回来,他母亲很著急。”
    “如果你有消息,告诉我。”
    “我的搭档布洛克让我过来找你。”
    巴雷特的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恩警官。”
    “我知道你是布洛克警官的搭档,也知道你之前在街上给蝎子帮的人叫了救护车的事。”
    巴雷特说著,看向李恩的目光变得更加警惕。
    要不是李恩多管閒事,那位蝎子帮的人也不会被车撞死。
    仅仅撞车受伤,大不了隨便缝几针就完事了。
    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李恩警官是不是故意的。
    在地狱厨房混跡多年的巴雷特,当然明白这里分局的警察都是什么货色。
    那些融入不了的傢伙,早就被调走了。
    所以在他眼中,李恩是个下手十分阴狠的傢伙。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这孩子的消息。”
    李恩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球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
    “巴雷特,他只是个孩子。”
    李恩把照片再次举起来,指著上面那张年轻的面庞。
    “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那女人身体不好,如果儿子没了,她活不了多久。”
    巴雷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住了。
    李恩把照片放回台面,指节按在照片边缘,没有再推。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
    “换位思考,如果是你的孩子失踪,你希望有人帮忙找吗?”
    柜檯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巴雷特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他盯著李恩看了几秒。
    “你可以去第12大道港口边看看。”
    “那边最近在招募人手,那小子可能跑过去打工了。”
    李恩点点头,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朝门口走。
    身后传来巴雷特的声音,音量恢復到了刚进门时的水平:
    “李恩警官,那边可不太欢迎你哦。”
    李恩没有回头,手握住门把手,往外推。
    铜铃又响了,声音在身后关上的门板后面闷闷地弹了两下,然后没了。
    巴雷特坐在柜檯后面,手从底下抽出来。
    掌心上有一道红色的压痕,是枪托的纹路。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转身从柜檯下面的架子上摸出一部手机,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等会儿可能会有警察过去,你们注意点。”
    “对,是那个新来的,布洛克的搭档。”
    巴雷特的声音恢復了刚才的隨意,脚翘到柜檯上,鞋底蹭著台面的亮光漆。
    “把科特尔那小子丟给铁头帮。”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
    巴雷特笑了一声。
    “毕竟是警察,要是真在铁头帮的地盘出事,那不是更好吗?”
    啪嗒。
    他把手机扣在檯面上,调高了电视的音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