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站在浴室门口,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
他想起那个f评价的奖励:
【菜鸟警察驾驶技术+1,射击精度+1。】
在拥有超能力的凶手面前,这点加成够干什么?
不够。
必须先把对方是谁找出来。
他走到马桶旁,掀开水箱瓷盖。
內壁光洁,水底沉著几块清洁片溶解后留下的蓝色碎屑。
没有塑胶袋,没有密封盒。
放下盖子,蹲下身。
洗手池下方的柜门拉开,管道弯头与墙面连接处积著一圈灰絮。
一瓶快用完的通渠剂横倒在里面,液体乾涸后在瓶底结了一层胶状物。
他搬来人字梯,推开浴室吊顶的铝扣板。
手电筒光柱扫过楼板与吊顶之间的空隙,线缆、保温棉、积灰的石膏板碎块。
光斑依次落在每个角落,停留,移开。
空无一物。
从梯子上下来,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圈打在地砖上。
这不对。
又或者,那些资料藏在了一个每日经过也未必会多看一眼的位置。
膝盖著地,握拳,指节叩击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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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实音,沉闷,没有空腔。
从浴室门口开始,每隔一块砖叩一次,横向排过去,再换下一行。
马桶后方、洗手池下方、墙角接缝处,全部覆盖。
他把浴室每一寸地砖叩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什么都没有。
李恩站在浴室中央,缓缓环顾整个空间。
从进门开始回溯:
客厅只有一张摺叠桌一把椅子,墙面光禿禿的,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暗格。
臥室一张床一个柜子,衣柜已经查过,没有夹层,床底下只积了一层薄灰。
剩下的就是这间浴室。
这套公寓总共就一房一厅一厨一卫,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四五十平的面积,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翻遍了。
等等。
五十平?
他拉开浴室门,后背贴住走廊墙面,从门口看向臥室那端的尽头。
目测是三十几平。
这个数字和面积对不上。
他推开房门走到公共走廊。
301號房正对楼梯口,右手边三步远就是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
探出头,视线沿外墙扫过去。
浴室的那扇小气窗,正下方是街道,距离外墙转角大约两米。
隔壁302房的窗户在更远处,窗帘拉著,里面隱隱传来老太太的咳嗽声。
纵向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横向宽度上。
收回身体,后背贴紧走廊墙面,双脚併拢,迈出一步。
一步大约八十厘米。
四、五、六。
六步走到浴室门口。
他折回房间,关好门,从臥室最里侧的角落开始重新丈量宽度。
同样的步幅,同样的节奏。
五步半。
浴室在走廊右手边,占据的宽度目测不超过两米。
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摆开:
总宽度六步,臥室深度五步半,浴室宽度不到两米。
剩下的空间去了哪里?
有十多平米从这间公寓里消失了。
臥室那面墙另一侧紧挨著302房。
刚才老太太的咳嗽声,隔著那面墙传过来时还很清楚。
如果暗房藏在那边,咳嗽声会先穿过暗房的空气层,再穿过两道墙板,到耳的声响绝不可能那么真切。
排除。
只有一个方向还剩下来。
浴室。
他重新跨进浴室,这一次的观察角度彻底变了。
先前觉得只是略窄,现在再看,那个宽度根本不合理。
洗手池边缘到马桶外侧,一个人转身都嫌侷促。
他刚才搜的是上方和下方。
那个消失的空间,不在头顶,也不在脚底。
他向墙面伸手,屈起食指,指节叩上去。
第一块瓷砖,实的。
往右移十五厘米,实的。
再往右。
沉闷而扎实的回声忽然变轻了。
两声。
略微清脆,带著空腔才有的尾音。
位置在房间尽头,马桶侧后方与墙面接缝处,一块和周围瓷砖毫无区別的白色釉面墙砖。
手掌贴上去,指尖沿著瓷砖拼缝慢慢滑过。
在最靠里的那条接缝处,指甲扣进了缝隙。
不是勾缝剂填平的水泥质感。
是空的。
他撤回手,五指张开推住墙面左侧,发力向右推。
瓷砖表面徐徐沉陷,隨著一声轻微的滑动声,一道宽度不足一米的通道从墙面上显现出来。
墙板移动的轨跡隱藏在原先的瓷砖拼缝后面,推开后露出里面的空间。
与此同时,头顶亮起灯。
冷白的光从通道顶部的灯带洒下来,照亮了內部。
李恩走了进去。
暗室大约十平,通体狭长,像一条被压缩过的走廊。
右手边贴外墙的那一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图思维墙,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房间尽头。
他放慢脚步,从最左边开始看。
阿肯色州。
五张照片钉在地图下方。
一张家庭合影在最上面,父母与两个女儿站在白色篱笆前,笑得毫无防备。
底下是四张独立的现场照,拍摄於不同年份,从庭院树上的绳索到臥房横樑上的皮带。
他的视线向右移动。
田纳西州,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一路横跨大半个美国,直到最右侧的纽约州。
每到一个州,就多一组照片。
每组至少五名受害人,附对应的剪报。
所有死因栏写的都是同一个词:自杀。
照片里的女性,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侵犯痕跡,男性同样。
伤口在照片上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標註了尸检报告摘要。
最令人髮指的是,这些全部是以家庭为单位。
一户、五户、十二户。
一条暗红色的线將这些州连起来,线头最终钉在纽约市曼哈顿区。
前身用不少的时间,从报纸堆和警局档案里,一点一点抠出了这条跨越多个州的死亡轨跡。
李恩看完整面墙,沉默片刻,伸手从最左边的阿肯色州开始,把那些家庭的受难顺序重新记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尽头的小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放著一沓文件,封面是牛皮纸文件夹,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他翻开。
全部是关於家人死亡的调查报告。
父母与妹妹,是在他独自前往缅因州旅行期间出事。
自杀前五天:母亲打来电话,问他和朋友的旅行是否顺利。
他当时站在波特兰的灯塔下,海风很大,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自杀前三天:妹妹打来电话,说想要一条缅因州当地手工编织的髮带,顏色要蓝色的。
自杀前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起家里后院新买的烧烤架,等他回来就可以办一场家庭烧烤,他醃好了牛排和鸡翅。
归来第一天:三位家人的尸体,躺在曼哈顿一栋老旧公寓楼下的水泥地上。
警方到场时身体已经僵硬,皮肤上满是折磨后留下的痕跡。
从手腕脚踝被捆绑的勒痕,到躯体上的割伤与灼痕,分布均匀。
死因是高空坠落。
警方以父亲家暴导致母女跳楼,隨后內疚跳下自杀为最终结论。
闔上文件夹放回桌面,拉开抽屉。
里面堆满了更多的文件:
尸检报告副本、警方调查笔录复印件、几份来自不同州的相似案件对比表格、一张手写的嫌疑人行为模式分析。
他逐页翻阅,將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列在脑子里。
全部看完之后,后背靠进椅背。
视线落在思维墙尽头,那张根据犯罪心理学绘製的侧写画像上。
画面潦草,线条粗暴。
尖牙利嘴,头顶弯角,完完全全是一个恶魔的形象。
不能怪前身。
失去所有家人之后,用几年时间追查这桩案子,每发现一个新的受害家庭,精神就崩断一根弦。
当证据越来越多,嫌疑人的轮廓却始终无法对焦时,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画出一个恶魔来命名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不过……
超级英雄世界,好像真的有恶魔存在。
地狱、恶鬼之类的东西,也並非虚构。
如果对手是那种层面的存在,他该拿什么应对?
李恩把这个念头展开,两秒后又收了回去。
恶魔要的是灵魂。
恶鬼的作案模式不会这么干净。
这面墙上所有的死亡,用的都是操控人类自杀的手法,精確、縝密、带有强烈的个人娱乐色彩。
不是神魔,是人。
某个拥有操控他人意志能力的人。
他从桌角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
前身留下的资料虽然残缺,但基础框架是清晰的:
所有受害者都来自家庭,每个家庭都在自杀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全家像被同一只手按下了开关,同时走向死亡。
先动手的是男人。
丈夫杀死妻子和孩子,然后自杀。
这是警方在多份结案报告里反覆使用的敘事模板。
把十几个州的案子放在一起看,那个模板碎了。
控制者最先侵入的是家中的男性。
让丈夫看著自己伤害妻儿,最后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整个过程里,受害者的意识清醒概率极高。
李恩闭上眼睛,让那些尸检报告中的描述在脑子里重组。
慢慢的,一个模糊的人形从碎片中浮现出来。
男性、瘦高、高到站在人群里会高出周围人大半个头,那种高度本身就足以构成一种身体上的压迫感。
这种人是天生的掠食者。
城市是他的猎场,穿梭在街道上的人类只是猎物。
李恩写到这儿,笔停了。
他听到窗外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倒像是垃圾桶被踢翻的声音。
他等待了几秒,仔细聆听,確认没有后续。
重新低头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
线条比侧写画像乾净得多,没有尖牙,没有弯角。
画到面部轮廓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眼睛。
在那个位置留了白。
他放下笔,审视纸上的结果。
人形瘦高,肩宽適中,四肢偏长,站立时重心略向后仰。
高领深色上衣,领口遮住部分脖颈,设计简洁,没有品牌標识。
眼睛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空白。
但他知道那里应该填进什么样的眼神。
自上而下的审视,被注视者只是物件的漠然,以及隨时可以取走任何一条命的自若。
掠夺者的眼睛。
这样的人和挤在第八大道上討生活的蓝领、小贩、流浪汉之间不存在任何混淆的可能。
李恩站起来。
仅靠这些侧写还不足以锁定具体身份。
至少,他有了该注意的目標特徵。
在地狱厨房这地方,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人从来不多。
大多数恶棍选择躲在暗处。
这一个不会。
现在,去休息。
他把桌面文件和抽屉里的资料摞好放回原处,转身走出暗室。
手推上活动墙板,瓷砖拼缝重新闭合,墙面恢復成走进来之前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痕跡。
回到臥室,关上窗户。
窗帘拉拢,街灯的光线被挡在外面。
他从枪套里取出格洛克,检查保险,確认弹匣满装,放到枕头下面。
仰面躺下,后脑勺陷入枕头。
天光进不来。
房间安静。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沉入睡意。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枪声响起。
李恩瞬间从枕头下面掏出了手枪,快速扫了眼周围。
房间依旧昏暗,枪声是从楼下的街道传过来的。
他躲开窗户的射击角度,走到窗户边上伸手拉起一角,朝楼下看去。
街道上有流浪汉在烤著火,时不时有车辆经过,街角处还有醉汉在尿尿。
似乎所有人对刚才的枪声都没什么反应。
他又在窗户边观察了几分钟,直到现在都没有警车过来。
看来是没人有报案。
放下窗帘,他本打算重新入睡,可在惊醒后想要继续睡觉有些困难。
想了想,乾脆走到厨房的洗手池接了杯水喝下。
水刚咽下去,门口传来两下叩击。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接著是一道有些年迈的声音。
“李恩,你还没睡吧?”
李恩左手拿著格洛克手枪抵在门口,右手扭开房门。
一章满是皱纹,但有著金色头髮的脸引入眼帘。
他瞬间脱口而出:“赫德森太太。”
这位是房东赫德森太太,这一层所有的屋子都归她管理。
赫德森太太年纪不小,有六十好几了,但身体十分硬朗。
面带微笑和蔼地说道:“李恩,还有三天就到交房租的时候。”
李恩脑子里瞬间就响起钱包那点零钱。
这里的房租可是按周缴,一周200,包里那点钱光吃饭都够呛。
“放心吧,赫德森太太,我会按时缴纳。”
“不,我不是来催你缴房租。”赫德森太太轻轻摇头,笑著继续说道:
“如果经济方面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说完后,赫德森太太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李恩沉默著关上房门。
房东太太这是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