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入夏,高家为了家里人避暑,挨著后山新修了一个园子。
眼下还没启用,正適合脱身。
陈野从那小径进了园子后,总算赶在天色大亮前从高府园林的后门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满是竹林的泉山。
高府背靠著的泉山,山体不高,但林子密。
满山的毛竹遮天蔽日,风一过,竹叶沙沙作响,能把人藏个严严实实。
山脚下的另一头连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就是清河郡的县界。
等过了界,高家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陈野不敢歇脚。
肋下被张铁衣踹出来的淤青还在隱隱作痛。
每次呼吸的时候都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块刀片。
陈野忍著痛,闷头翻山赶路。
短刀別在腰上,刀柄上的血已经凝了,黏黏糊糊的,蹭著衣摆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等他一路不停,爬到另一头山脚下时,他意外听到了犬吠声。
不是猎户养的狗,是灵犬。
高家养的。
隔著一道山樑,分不清远近。
这灵犬最擅长追踪,但好在精贵的很,高家也不多。
陈野只听到有一个方向在叫,其他三个方向没有。
高家的动作远比他预料中的要快得多。
陈野躲到一棵倾倒的老竹旁,蹲下来,把气喘匀。
他环视四周。
远处竹子的根系从脚下隆起,盘根错节,十几步之外就只剩憧憧竹影。
他数了数远处的人声。
西边的人最少。
他把短刀別紧,看了眼这颗老竹,手脚並用攀了上去,朝高处爬了几米,透过竹叶缝隙往下看。
五个人。
两个走在前头,持弓弩。
两个跟在后面,一个在最边上。
五个人呈扇形,正朝他所在的方向压过来。
陈野略微一沉吟后,轻手轻脚地从树上滑下来。
五对一,明著打是找死。
但是竹林里树木茂密,要是逐个解决,不惊动其他人的话就有机会。
他琢磨了一下路线,找到了一个灌木丛钻了进去,像一头猎豹耐心潜伏了下来。
待了一会儿之后,陈野便看到了一个高家护院从灌木丛前经过。
那护院看上去二十来岁,一米六左右,佝僂著背。
手里攥著一把弓弩,箭头垂著,一边走著,一边低声骂骂咧咧,显然没把搜山当回事。
陈野屏住了呼吸。
那人走出十几步,经过一棵老竹时顿了一下,似乎想去竹根后解个手,整个后背正好暴露在他的面前。
当下没有任何迟疑。
陈野从灌木丛后暴起,左手从背后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短刀贴著咽喉横拉。
刀锋划开皮肉像是割开一层厚实的皮革,乾净利落。
那护院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气音,手指痉挛著扣了一下弩机,箭矢斜斜射进泥地里。
陈野捂著对方的嘴等了片刻,等那具身体彻底软下去,才拖进灌木丛。
他单膝跪在尸体旁,快速地搜了一遍衣襟,只搜到了一些碎银子。
拢在一起差不多只有半两。
他把这点碎银子全部兑换了两天寿命。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剩余寿命:二十三天。】
做完这些,陈野顺带著抽出对方手里的弓弩和箭囊掛在自己身上,把短刀重新別好,小心翼翼地朝著另外一个方向摸去。
这是第二次杀人。
果然杀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现在的他有了杀人经验,握刀割喉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剩下的四个人彼此之间在林子里隔得太远,每个人都只看得见自己身前十几步的竹子。
他们每隔一会儿才相互喊几声,刚才通报完,还没发现少了一个。
借著风动竹叶的沙沙声,陈野往竹林深处退了几步,朝著第二个人身边摸去,走到了他的侧后方。
竹林里有一道隆起的老树根,半人高,贴著根蹲上去,正好是对方的视线盲区。
他这辈子都没射过弩,但这个距离只要把箭矢搭上去扣动弩机,是个人都能射中。
已经脱胎过一次的陈野,气息极稳。
他蹲在树根上,用膝盖稳住弩身,对著那个背影扣下弩机。
噗嗤一声。
陈野听到了一阵箭矢入肉的闷响。
只见那护院往前踉蹌两步,扶住一根竹子。
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咕嚕声,然后脸朝下栽进枯叶堆里。
陈野走过去,蹲在那人身上快速翻找。
一两银子。
伤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把胸襟都湿了一大片,连带著摸出来的一两银子还是滑腻腻的。
他也顾不上擦,直接赎回寿命。
【当前剩余寿命:二十七天。】
看这上面不断往上跳的数字,陈野略显心安。
就在这时,剩下的三个人终於察觉到了不对。
竹林里突然安静了两息。
然后有人喊同伴的名字。
陈野没有回应,他將弓弩重新上弦,蹲在地上听他们的动静。
“那边有情况,快!喊人!”
三个人不再分散搜索,开始快速靠拢朝著陈野的方向压来。
没跑多远,他们就发现了竹林里的陈野,双方同时抬起了弓弩。
两支箭矢交错飞过,钉在陈野身后的竹节上,发出两声沉闷的篤篤声。
竹林里视线极差,谁也没有射中谁。
陈野没有恋战,快速后退靠在山坡一条冲沟的土壁上,用破阵式的发劲方式调整呼吸节奏。
“我们三个人围上去,只要拖他一会儿,其他人得了我们的消息,他跑不了。”
陈野扫了一眼,三人正以他为中心,逐渐合拢。
左边最近,视野最为空旷。
他猛地从沟壁上翻身跳出,朝左侧那人扣下弩机。
对方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同样射了一箭。
两支箭矢再次交错飞过,还是谁也没射中谁,但陈野已经压到他身前。
他果断弃弩拔刀,一个疾冲,將全身膂力灌注於手中的短刀。
那护院慌忙举刀格挡,藏在一根毛竹后。
但並无作用。
陈野巨大的力道直接將碗口粗的竹子砍断,刀锋毫无停滯擦过他刀身的护手,从他肋侧斜切进去。
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被竹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陈野来不及补刀。
剩下的两个人已经赶了过来。
他们发现陈野只有一个人,手中的刀都已经卷了口,不太能用了。
两人並肩站著,把刀横在身前道:“你跑不掉的。山下全是高家的人,识相的就束手就擒,还能留条活路。”
陈野没有说话,把卷刃的短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对方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