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跟在高巧娘的身后,穿过两道曲折的连廊,拐进一条他从未来过的窄巷。
两侧的院墙从灰砖变成了青砖。
墙头上覆盖著整齐的瓦当。
渐渐的,外院以及中院的嘈杂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安静。
巷子没有岔路,尽头是个四合院。
高巧娘上前,双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推开过了。
陈野跟在她的身后踏入院中,借著垂首的姿势,用余光將院子的景象收进眼底。
院墙很高,比外院的高出至少三尺。
东西两侧对称延伸,门窗紧闭著。
青砖墁地,扫得很乾净,不像是有人常来的样子。
另外他还注意到这院子没有侧门,只有刚进来的这一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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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护院说,以后这就是你练武的地方了。”
高巧娘清脆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陈野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
对於一个刚练了七八天桩功的僕役,安排这么一个隱秘的地方,多少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多问。
借著说话的间隙,陈野近距离打量了眼前面的这个少女。
高巧娘今儿个穿著一件线绿色的短衣,料子比管事要好一些。
陈野知道她是高家家主的婢生女,半奴半主。
家主认了就是小姐,家主不认就是家生奴。
眼下身份还处於悬而未决的状態。
陈野把目光收了回来,客气地说道:“有劳巧姑娘。”
这个时候,院子正房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內拉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身著素色葛袍,腰间锦带,身形清瘦但步態不虚。
通身上下透著与生俱来的清华贵气。
张铁衣那样的人物竟在他身后半步,躬著腰,好似连呼吸都刻意地收敛几分。
“大公子,此人根骨尚可,悟性也佳,上手应当很快。”
这人是高家的大公子?
陈野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张铁衣前脚选人,大公子后脚就亲自来见。
他一个练了七八天桩功的僕役,值得这种人来看?
高允珩的目光在陈野身上扫了一眼,像是在確认一件东西的品相。
“不错,好生培养,一个月后巡检司的谢大人入京,不可出任何差池。”
“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託!”
张铁衣转向对陈野说道:“这是府中大公子,听闻你是练武的好苗子,路过这边顺道看你,还不上前拜见!”
陈野垂下眼帘,把嘴角往上拉扯了两下,拉出了一个小心、恭顺、又带著一丝惊喜的神色。
“小人陈野,拜见大公子。”
高允珩令他起身。
陈野刚站稳,对方信手一拋。
一只钱囊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落地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拿著,好好练功。高家从不亏待用心之人。”
这般隨手赏赐,多少带些居高临下的轻慢,有点不尊重人,但高允珩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对方本来就是身份低微的僕役,依託於高家而生活,能得他的赏赐已是恩典。
陈野低头看著那团鼓囊囊的钱袋。
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高允珩今天是特意带著钱来找他的。
不过,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糙,连给钱的姿態都不肯多花些心思。
陈野俯身拾起钱囊,入手颇沉。
他脸上堆起感激的笑意说道:“谢公子厚赏!小人定当竭力!”
高允珩將余下事宜交待了几句,便步履轻快地出了院子。
目送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张铁衣直了直脊背。
他转向陈野,郑重道:“公子亲自来看你,还给了赏钱,足见高家仁义,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头打起十二分精神练功!早日练成,好为少爷效力。”
陈野攥紧手中的钱囊,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张护院,敢问小人若练成了,日后作何安排?”
“小子,你命不错。”
张铁衣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他凶悍的面相上,多少有些不搭。
“郡里巡检司的谢大人还有我们家的大少爷,不久便要入京,身边正缺得力人手。你若能爭气,就能跟著一道过去,將来入仕为官光宗耀祖也不是没可能!好好练功。”
陈野低头,麵皮上撑著的受宠若惊还在,可眼底的警觉已经压不住了。
巡检司,入京,跟二品高门的谢家搭上关係?
天上哪里会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
他脑子里把最近发生的事串在一起,產生一种近乎危险的直觉。
张铁衣没有注意到陈野的出神,朝著一旁沉默的高巧娘扬了扬下巴说道:“巧娘以后专门负责你的起居生活,有事就寻她。”
陈野余光瞥了高巧娘一眼。
他微微低头应道:“是。”
“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好了告诉我,我们开始练功。”
张铁衣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回了正房。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高巧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
她转头看了陈野一眼,嘴角勾了勾,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巧姑娘?”陈野先开了口。
“……没什么。”高巧娘摇了摇头,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顿住脚步,回头道:“晚些我把饭菜送过来。院子里有厨房,以后不用去外头领。”
陈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捏了捏袖子里鼓囔囔的钱袋,然后慢慢打量这件与世隔绝的四合院。
『专门把我和其他三人隔开……』
陈野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朝著东厢房自己的那件屋子走去。
吱呀一声,他推开了厢房的木门。
屋內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
石墙上嵌著斗大的方窗,午后的阳光透过方窗照射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格外亮堂。
他踱到窗前,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有两个护院正蹲在地上说笑。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位置恰好堵在巷口。
要想出这条巷子,必须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陈野盯著那两人看了片刻,然后拉开了门,又回到院子大门口。
大门紧闭。
他搬开门閂,拉了拉。
门纹丝不动。
锁从外面扣死了。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张铁衣站在了门口。
“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