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洋伸了个懒腰,胳膊肘撞到床头,带动被子轻轻晃了晃,他凭著肌肉记忆,下意识伸手一捞,一把抓住了那枚即將落地的硬幣。
没错,他回来了。
他將手机凑到眼前,和之前推测的一样,今天是8月8日,比上一次又往前递进了一个月,他的大脑还卡在上一段正確的时间线。还没等他缓过神,隔壁臥室就传来一阵凌乱的古箏声。
“司楚瀅,小点声!”司洋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后,翻身坐起来,顺手关掉空调。他翻出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套上,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他这边刚出门,隔壁的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司楚瀅叉著腰,一本正经站在门边,“你把耳塞戴著睡觉不就行了?你怎么和老徐一样烦,我这声音根本就达不到70分贝,70分贝才算噪音好吧,懂不懂常识?”
司洋当然懂。老徐不过是为了让司楚瀅好好学习,走正常的高考路线。明明这丫头是个学霸,成绩稳稳妥妥能上重点,偏要一头扎进古箏里,还振振有词地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不然哪天喝醉了,跟別人聊什么。”
家里向来都是老徐说了算,只要她在家,司楚瀅一旦拨动琴弦,她就会捂著脑袋喊头疼。老司自然心领神会,立马就会拐弯抹角劝司楚瀅:“瀅瀅,先把学习搞好,这些空名堂以后再倒腾也不迟。”。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司楚瀅现在能在家里光明正大练练琴,那对中年夫妇多半又没在家。
“古箏的穿透力很强的,根本不能用分贝来解释好吗?”司洋其实是支持自己妹妹的梦想。只是这几次来回穿梭时间线,每次醒来都要懵好一会儿,他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缓缓神,捋一捋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
“喏,这个给你。”司楚瀅摸出两个圆圆滚滚的小白软球递到他面前,语气虽然不如刚刚激烈,但仍旧有几分不耐烦,“麵粉捏的耳塞,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了,你能不能闭嘴?”
“嗬哟,我去……”司洋接过那两个白色的圆坨坨,有点发懵。麵粉捏的面人他倒是见得很多了,锦川市的宽窄巷子內到处都是,这么用来当耳塞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本来想和司楚瀅据理力爭,可脑子一想到那场所谓的“事故”让妹妹变成了“行尸走肉”的模样,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如果她能永远像现在这么没心没肺吵吵闹闹,哪怕被她欺负一辈子,当哥哥的也心甘情愿。
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拐了个弯,“……还挺有创意的。”
“我可没这头脑,这是宋晚希做的,给我的答谢礼。”司楚瀅耸耸肩,提及那个名字,满眼都在泛光,“要是我是个男的,我就追她了。啥都会,人又温柔漂亮,比我们班那些矫情的女生强太多了……”
司洋不傻,一听就知道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可他现在满心都是怎么解开谜团,怎么让家里摆脱困境,至於外面那些花花草草,他半分心思都没有。
“嗯嗯嗯,妹妹说得对。”他敷衍地点点头。
“对个屁!你根本就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司楚瀅气得跺了跺脚,小脸憋得通红,蹬著他大声骂道:“木头,你活该单身。”
“別骂了別骂了。瀅瀅,你到底做了个啥,人家宋晚希要给你答谢礼。”司洋只想赶紧岔开话题,小女生最麻烦了,尤其是这种青春期情竇初开的,私下里总是各种八卦,假的都能让她们传成真的。
“我把你的校园一卡通借给她了,你放心,我今天就去拿回来了,她已经拿到锦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以后就是你的小学妹了。”司楚瀅轻描淡写。
司洋嘴角微微抽动,司楚瀅个子不高,胆子倒是不小。校园一卡通那玩意儿是身份的有力证明,能隨便借吗?但看妹妹一脸无辜的样子,他最终没有將责备的话吐出口。
“別的事儿你怎么折腾都行。只要你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司洋第一定律,走好自己的路,尊重他人的命运,千万莫管閒事。”
既然宋晚希的定律让妹妹记忆深刻,套用一下,总能让她上心些。
司洋瞥了一眼手机,这次回来他是带著任务的。既然在正確的时间线没办法顺利接触到那个单亲母亲,那在现在的时间线呢。按照那个卖水果的王叔说,单亲母亲是几个月前就搬到这里,那现在的话,应该已经住在王叔对面了。
他心里堆了太多谜团,总觉得那个单亲母亲身上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只有直觉,却无任何实质证据。这次回来,他必须找到些线索。
“哥,你不对劲,你不经常说隱私很重要吗?我拿了你的证件借给別人,你居然不生气。”司楚瀅蹙了蹙眉头,低头嘀咕片刻,而后又抬眼盯著他,“不过,也没啥隱私可言啊,你那一卡通上的头像,都磨得快快看不清了,也没啥隱私好泄露的。”
此刻的司洋哪里还想管她啊,他摆摆手,“我出去了,你自由安排。”
砰——
门关上,8月盛夏的阳光洒在过道上,露出稀疏的斑驳树影。司洋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大门,门上乾乾净净,除了倒著贴了一个福字,別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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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总觉得冬天比夏天好,夏天热了不能光著膀子到处跑,但冬天冷了可以一层一层加衣服,可经歷过人心的寒冷之后,他突然觉得,直视这盛夏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按下电梯,几乎是以跑的速度衝出小区。小区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径直骑向九眼桥45號,那个已经来回走了很多次的路。
但等到快要到那栋矮屋子的路口时,他突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单车的惯性让他往前滑了一小段,他才稳稳地剎住。
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个单亲母亲,他要怎么说?要怎么问?
问她女儿什么时候过来和她住在一起吗?又或者,突兀地警告她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怎么想,这些话都显得疯狂又奇怪。
毕竟,他对她而言,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捨得花时间去跟踪她。这样一来,单亲母亲与孩子的关係如何,她的社交圈子,她有没有被人贩子盯上……所有的疑问,或许都能一目了然。
但司洋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他的时间,仅限於他处於清醒的状態,就算熬夜通宵,拼尽全力坚持清醒,他觉得自己也就三十四个小时时间。
在这个时间段內,想完成挖清楚和单亲母亲有关的一切信息,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皱著眉,低著头,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嘿,宋晚希开开门!”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司洋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只见司楚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站在那个单亲母亲的门口,抬手就用力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