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起床了。”
敲门声响起后,沉睡中的司洋猛地一惊,立马坐了起来。
司洋將被子掀开的瞬间,一枚硬幣“叮”地砸在地板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桌上翻开的日历,2025年6月8日。
这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9个月前。
空调出风口在不停地吹著冷气。司洋盯著空调26度微弱的绿標誌,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从九眼桥走回家的,又是怎么摸出遥控器,还摁下了空调开关。
臥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的影子探了进来。
“哥哥,你再不醒,手抓饼就要凉了。”
司楚瀅正歪著头,笑盈盈地看著他。她手里拎著的塑胶袋还在冒著热气。
那股熟悉的酱香味混著葱花味飘进鼻腔,司洋突然眼睛一酸。上一次见妹妹这样笑,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发什么呆啊?”司楚瀅把塑胶袋往他手里用力一塞,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哥哥,你说你都吃三年这家的手抓饼了,都不腻吗?”
“我跟你说,这家饼摊现在火得很,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点,我排了整整半个小时队。半个小时哎,够我跟老徐吵一架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双手插在腰上,瞪圆眼睛,鼓足腮帮子,模仿起徐清莞的锦川方言腔调,扯著嗓子念叨:“妹崽啊,你莫耍了哦,搞快去学习,过完这个暑假你都高三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高三那是紧张得连水都捨不得多喝一口,硬是要把上厕所的时间掐出来看书。高考多一分,压倒一万人。”
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人想笑。可司洋捏著温热的饼,却笑不出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妹妹还不知道,几个月后,一场无妄之灾会把她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她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笑。
“哥哥?”她说完,侧身看了看一声不吭的司洋,“你不对劲,你怎么眼睛还红了?没睡好?你昨晚干啥坏事了?”
司洋依旧一声不吭,但眼睛没有离开眼前这个活脱脱的妹妹片刻。
“你是哑了?感冒了?感冒就要多喝水,根据宋晚希第二定律,感冒就要多喝热水,如果还是没好,那一定是热水喝得不够多。”
司楚瀅虽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內敛的大男孩,但对自己的人还是很熟络,不至於她在那里自言自语这么久,他毫无反应。
她伸出手去想探探司洋的额头,却被他急忙侧身躲开。
“没事,我就是看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司洋精神还在恍惚中,他咬了口大饼,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漫开,熏得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饼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好像,比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过去三年让司楚瀅去帮他排队买饼的目的,无非是想早上多睡一个小时,毕竟只要这活神仙一醒,嘴里便嘰嘰喳喳,他也甭想睡了。
“根据宋晚希第五定律,男同学情绪低沉,要么因为学业,要么因为爱情。哥哥是拿国家奖学金的人,成绩甩出別人一条街。那你……”
司楚瀅“嘖嘖”两声,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司洋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高冷男神般的存在,过往和老徐討论的时候,甚至有个观点不谋而合:司洋那一本正经的嘴,绝对得打一辈子光棍。
“我只对石头感兴趣。”
即便是司楚瀅在他面前嘰喳了这么久,他仍然觉得还没捋清眼前的事情,几口吃完手中的饼,准备先应付妹妹。社恐的他一向认为和人交流太复杂了,他只想和文物打打交道,不然也不会这样卷学习,爭取在毕业季保研。
而且他深知千万別和女生讲道理,但又不忍破坏司楚瀅的兴致,於是转移了话题,“宋晚希是哪个名人啊?怎么歪理这么多?”
“宋晚希你都不知道?她超厉害的……”
司楚瀅盘腿坐在飘窗垫子上,“她是锦川七中的,今年刚毕业,跟你一个学校!我们是在市级辩论赛上认识的,她是反方一辩,我是正方一辩。当时她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全场的节奏带跑了!结束的时候,整个赛场的人都在为她欢呼。”
儘管妹妹在旁边讲得绘声绘色,司洋却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一是因为昨晚確实没睡好,现在脑子里仍然一片混沌。二是他有点分辨不出来,眼前的究竟是真实的场景,还是梦境……如果是梦境,这个梦境也太美好了吧,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享受。
“能把对手说得五体投地,那个女生真是有两把刷子。你们是个什么辩题?”
司洋顺著妹妹话反问了一句。市级联校辩论赛,按照道理应该是个很大的比赛了,妹妹一定会缠著他给她准备各种资料,但他似乎一点印象也没有。
“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司楚瀅挑挑眉,故意卖关子。
司洋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却故意板起脸,慢悠悠地开口:“哦,那我回头给老徐说,你早恋了,还交了个校外的男朋友。”
“你!”司楚瀅竖起大拇指,“司洋你耍赖!!!”
司洋憋著笑,又接著咬了一口饼。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尤其是青春期这点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父母能把天翻过来。司楚瀅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徐的嘮叨。
“行吧行吧,我说!”司楚瀅泄了气,嘟囔著,“辩题是『见义勇为,是否需要量力而行。』她是反方,说『见义不勇为,才是最大的怯懦』。”
听到这个话题,司洋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当时,他和妹妹量力而行,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儿了?
他不敢深想,马上转移了话题:“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繫?不然你哪来的那么多宋晚希定律?”
“后来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哦,不对,半个好朋友吧。她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忙。这应该是你们学霸的通病。”
末了,司楚瀅还不忘吐槽了一句,“她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道歉,说昨晚上在桥上遇到了酒疯子,她光顾著跑,把我给她的小兔子弄丟了。要是让我知道谁欺负了我的偶像,我捏死他,哼。”
她举起拳头,咬紧牙关,顺势瞪了一眼司洋,“哥哥,你也会帮我一起揍他,对吧。”
司洋只觉莫名耳根发红,稀里糊涂跟著点头,“那是当然。”
“哥哥。趁老徐和老司不在,我出去溜达一圈,找找我的偶像,这么美好的周末,可不能全部让作业给祸害了。”
司楚瀅蹦蹦跳跳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砰!”门一关上,司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他將手伸进裤子口袋,將里面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摸了出来。
顿时傻眼了,这竟然是个用帆布缝合的小兔子,兔子腹部里面塞满了棉花,上面绣了一个熊猫图案。这是司楚瀅的手作没错了,但凡是她的东西,都和熊猫沾边。
可昨天晚上,这个圆圆滚滚的东西从那个女生书包里掉出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跑过去捡起来塞自己兜里,迷糊中根本没看清楚是个啥。
回想起司楚瀅恶狠狠地要揍人,他赶紧將兔子藏进衣柜的厚羽绒服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