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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司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司洋一推开门便看到门上的白色油漆,他愣了愣。旁边堆著的花圈被楼道里面的风一吹,上面纸钱哗哗落下,疯狂地往他脸上砸。
    他猛地侧身想扶住歪倒的花圈,余光瞥见身后的妹妹司楚瀅,正死死咬住嘴唇,那双从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寂。
    “哥……”
    司楚瀅缓缓伸出手,手腕上的划痕渗出血丝,格外刺眼,“他们说……他们说我是杀人犯。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下河,我是想救她……”
    话没说完,她就崩溃地捂住脸大哭。
    司洋看了看这被一场意外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瀅瀅,你別难过。哥哥一定会找到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无辜的。”
    司楚瀅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门口拼命摇晃著脑袋。
    等到母亲徐清莞將司楚瀅扶回臥室后,司洋才瘫软地坐在地板上。两周前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司洋脑海里炸开。
    3月9日,锦川市的九眼桥,电力检修的那个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周围甚至都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他和刚下晚自习的司楚瀅撞见人贩子抢孩子,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司楚瀅紧隨其后,跟著与人贩子爭执了起来。混乱中,那个小孩子被人贩子残忍地拋下河。
    那瞬间,司洋根本没听见任何落水声。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到桥边,他也没看到挣扎的小影子,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没有。等警察赶到后,那群人贩子早跑了,只剩下那个踉蹌瘫坐在地上的可怜母亲,母亲住进医院后因为悲伤过度一直昏迷不醒。
    因为电力检修切断了监控,又无现场目击证人,掉进河里的小孩也一直没被没找到。舆论持续发酵,救人瞬间变成“故意伤人”,周围的人都谣传是他和司楚瀅將小孩推下了河。
    锦川大学文物系大四的司洋,保研公告第三天就被学校撤了下来。
    母亲徐清莞是锦大考古系的教授,被迫停职在家。
    父亲司兴彬在国企当了半辈子的老实人,头一次动了歪心思,想把舆论压下去。
    而他的妹妹,那个总嚷嚷著“天塌下来有我哥顶著”的高三姑娘,如今连学校都不敢去……
    叮——
    司洋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他的髮小文金鑫。
    接通电话后,文金鑫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洋哥,瀅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司洋嘆了口气,將目光投向房门:“还是老样子,闷不吭声,不肯去上学,高三正是紧迫的时候,外面的流言蜚语快把她逼垮了。不光是閒话,今天有人直接在门口堆了花圈。我好不容易劝她出门上学,结果一看到这幅场景,整个人直接崩溃了……”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不去找那些人贩子,反倒咬著见义勇为的不放,以后谁还敢帮忙?!”文金鑫气得直咬牙,“瀅妹以前都是笑盈盈的小话癆,说天塌下来有我们两个哥哥顶著,可现在……”
    这太平盛世,司洋最初以为是家庭矛盾才上前准备劝阻,可等反应过来时人贩子抢娃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报警了。
    “怪我,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报警根本来不及,那天要是我反应快一点……”
    “根本不是你的错!”文金鑫猛地打断他:“但旱水季那段河才半米深,孩子一米多高,又不是流动的水,就算是被人贩子拋下河,怎么可能说没就没?洋哥,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最蹊蹺的就是这点,河內没有任何小孩坠落的痕跡。我笔录句句属实,可这件事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警察出了通告我们是见义勇为,想压下谣言,可事情还是越闹越凶。”
    司洋翻来覆去地想。但那天除了在上桥之前很远的巷子內遇到了一个穿著锦川七中衣服的女生外,竟再无半点线索。
    “说白了就是有人看不惯咱家优秀的一家人。有时候日子过得太顺太顺,有些人又太閒,有人眼红眼黑,逮著机会就往死里泼脏水,”文金鑫嘆了口气,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我现在考上辅警了,往后帮你盯著点案子。”
    “拉倒吧,你那是交警辅警,管不到刑侦的事。”司洋无情打断,“从事情发生至今,孩子母亲基本处於昏迷状態,根本没法做笔录,这事就这样卡著了。我们自己倒是问心无愧,可没有別的证据,迟早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唾沫星子淹死。我倒是扛得住,可我真是拖累瀅瀅了。”
    他最担心的,是外面的那些人都传那女人是单亲妈妈,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可现在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她真正醒了,怕也只会討厌他们,哪会作证?只有抓到人贩子,也许才能自证清白,可警察都毫无头绪,他一个普通人,又能上哪里找线索呢?
    “洋哥,你別愁,我觉得你们没做错!这年头有时候扶老人都要自证清白,可真遇上这这种事情,我还是会衝上去!”
    文金鑫语气斩钉截铁,“司叔不是和唐局长交情特別好吗?有他们想办法,你先顾著你自己和瀅妹,其它的就別操心了。”
    “老司还在外面跑关係,到现在也还没回家。法律没定我们的罪,连警察都觉得我们是见义勇为,这群人凭几张嘴,难道就想审判我们?”
    司洋望著漆黑的窗外。这段时间的夜里,他分明听见客厅有低语和踱步声,父母表面看似镇定,心里早就急疯了。
    “……哦,时间到了,该我去换班了,你帮我看著点瀅妹,我明天再打过来。”
    电话被文金鑫匆匆掛断。司洋隨即將手机仍在沙发上,因为他的衝动导致妹妹无辜受累,他却束手无措,此刻满眼满心无力。
    他太懂妹妹了,她嘴上虽然倔强得不说,心里早就被自责填满,怪她自己反应太慢,没护住孩子。唯独没为怪司洋太衝动,也没为她自己考虑半分。
    洗清冤屈迫在眉睫,司洋清楚不能只是等著流言继续发酵,他必须自己也行动起来。他转身拿起外套,独自走到了那条桥上,看是否能找到新的线索。
    如文金鑫所说,出事之后,三天的电力检修工期一天就完成了,如今灯火通明,却无人敢走。
    他撑起手腕,准备沿著桥沿坐著观察一下九眼桥下面的水面,却忽然间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砸向河面。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司洋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但耳畔却响起银铃般的女声,紧接著,他感觉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失重感骤然消消失。
    “同、同学,你没事吧?我刚刚在背导游台词,没看到你……”
    司洋猛地抬头,正前方是一个披散头髮著头髮的长髮女生。路灯下,女孩穿著锦川七中校服,手里还紧紧地攥著一本小册子。
    他瞬间想起出事那晚,巷子口出现的同款校服,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言语激动,“两周前在巷子里的女生是你吗?我终於找到你了,你有没有看到……”
    女孩瞪大眼睛,立刻用力挣开他的手,一句话没说,然后迅速跑开。
    “糟了!”司洋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他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刚才太冒失,把人嚇著了!”
    司洋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桥上,身上穿的竟然是一件短袖。
    手腕上的手錶,显示著日期,6月8日。
    他愣了几秒,心臟狂跳起来。他居然回到了9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