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咽了一口乾沫,看著那张天价帐单声音发颤:“渊哥,你这简直是烧著金山,就为了给她放一场一晚上的烟花啊?!”
陈渊端著冰美式的手微微停顿。
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千金难买她乐意。”
嗓音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化不开的温热。
“去核对最后的空管频段,今晚十一点半,全城熄灯。”
时间推移至周三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江海市最高建筑,云顶塔的露天观景露台。
海拔四百多米的高空,夜风带著初春特有的凛冽。
刮过露台的玻璃护栏,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整个城市踩在脚下,像是铺开的一张巨大的霓虹光网。
沈晚舟穿著一件珍珠白的丝绒长裙。
外面披著陈渊那件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
大衣的下摆快要拖到地上。
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属於那个男人的气息里。
露台上的风有些大。
吹乱了她长长的黑髮,髮丝扫过白皙的脸颊。
她的手指死死绞著大衣的边缘。
骨节用力到泛白,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对於一个重度社恐患者来说。
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俯瞰万家灯火。
无异於站在悬崖边缘。
十年前的那个黑屋子、那些粗暴的吼叫和冰冷的绳索。
像是一张张带刺的网,在每年这个日子的黑夜里。
把她死死勒住,连呼吸都觉得粘稠费力。
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小幅度瑟缩著。
视线甚至不敢往楼下看一眼。
一只带著微烫体温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陈渊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风口。
五指收拢,將那只发抖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有我在,別怕。”
男人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沉稳得像是一座山。
这四个字。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精准地捅进了沈晚舟心底那把掛了十年的枷锁。
掌心传来的热度,顺著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驱散了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轻轻靠在陈渊的手臂上。
桃花眼里的慌乱一点点褪去。
只要抓著这只手,她就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堡垒。
十一点五十九分。
陈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上的秒针。
噠,噠,噠。
倒计时十秒。
江海市的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繁华喧囂。
零点整。
陈渊抬起空閒的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这个声音被露台的风吹散。
但就在下一秒。
整个江海市,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脚下那些闪烁著五顏六色霓虹灯的商业大厦。
那些彻夜亮著的巨型ledgg牌。
在同一个瞬间。
齐刷刷地熄灭了。
原本璀璨的钢铁丛林,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剩下路灯和车灯还在闪烁。
街道上的人群停下脚步,爆发出阵阵惊呼。
“怎么回事?停电了?”
“全城的楼体屏怎么全黑了!”
沈晚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嚇了一跳。
下意识地把身子往陈渊怀里缩了缩。
“看天上。”
陈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大手扶住她的肩膀。
带著她转过身,面向广阔无垠的夜空。
嗡——!
一阵类似於蜂群振翅的低沉轰鸣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同时升起。
在这片人为製造的黑暗中。
一点蓝色的微光率先在云顶塔对面的夜空中亮起。
紧接著。
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整整八万架搭载著高流明led灯的特製无人机。
从十个隱秘的停机坪腾空而起。
像是一片突然涌现的蓝色萤火虫海,瞬间点亮了整个江海市的夜空。
光点在空中迅速移动、穿插、列阵。
庞大的幽灵基站算法,精確地控制著每一架无人机的轨跡。
不到十秒钟。
夜空中,一朵由上万架无人机组成的巨大玫瑰。
缓缓绽放。
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甚至连风吹过的摇曳感都模擬得完美无瑕。
整个城市的人群沸腾了。
无数的手机镜头对准了天空。
玫瑰绽放后,光点再次散开、重组。
化作几个横跨半个夜空的巨大金色楷书字体。
“晚舟,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亮得刺眼。
霸道地占据了江海市每一个抬头仰望之人的视线。
不给任何星光留面子。
紧跟著。
全城刚才熄灭的五十块地標级巨型led屏幕。
在同一时间轰然亮起。
所有的商业gg被强制切断。
屏幕上统一播放起了一段动画。
一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简笔画小猫。
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抱进怀里,周围开满了鲜花。
光影交错,將整个江海市映照得如梦如幻。
沈晚舟呆呆地站在露台上。
仰著头,看著夜空中那几个属於自己的名字。
视线早被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
滚烫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砸在陈渊的羊绒大衣上。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像个幽灵一样。
躲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靠著营养液度日。
她以为生日,就代表著绑架、勒索、黑暗和无尽的恐惧。
可是现在。
这个男人用八万架无人机。
用一整座城市的光。
蛮横又霸道地砸碎了她所有的阴影。
把她从那个漆黑的死胡同里,硬生生地拽回了阳光下。
“以后,不用再怕过生日了。”
陈渊伸出指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给你撑出一片亮堂堂的顶。”
这句承诺,比漫天的无人机还要让人心颤。
沈晚舟的肩膀剧烈地起伏著。
所有的社恐防线,所有的自卑与退缩。
在这片专属於她的夜空下,彻底融化。
她猛地扑进陈渊的怀里。
双手死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赘述。
她只想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刻进骨血里。
陈渊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心。
深邃的眼底倒映著漫天璀璨的无人机灯光。
周围的一切喧囂都在远去。
他轻轻推开怀里还在掉金豆子的女孩。
在沈晚舟错愕又泛红的视线中。
他后退了半步。
漫天烟花照亮了陈渊深邃的眉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定製的红丝绒小盒,单膝跪地:“沈晚舟,你愿意这辈子,都只吃我一个人做的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