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手里的两把小葱“啪嗒”掉在地上。
她用力擦著双眼皮上的汗水。
“那……那不是林家那个穷女婿吗?他竟然开著上亿的跑车?!”
刺耳的惊呼声在菜市场里盪开。
传进周围每一个商贩的耳朵里。
陈渊没有理会那些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
也没有去欣赏张大妈脸上那青白交加的滑稽表情。
修长的手指拎著装有东星斑的水產袋。
隨手放进超跑的副驾驶储物箱里。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
將外面混杂著死鱼腥气和下水道酸臭味的空气彻底隔绝。
轰——!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重新撕裂老街的寧静。
银灰色的车身碾过坑洼的柏油路。
留下一道刺目的尾灯残影,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一地被排气管气流掀飞的烂菜叶。
张大妈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金疙瘩。
哪怕舍了这张老脸,也得去套套近乎。
现在倒好,人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
画面切转。
正午的烈日毒辣地悬在江海市上空。
毫无遮挡地炙烤著这片钢筋水泥浇筑的森林。
空气被高温烤得微微扭曲。
路面散发著烫脚的沥青焦糊味。
林清寒站在江海市cbd中心广场的喷泉旁。
刺眼的白光打在她失去血色的脸颊上。
她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湿。
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透出消瘦的蝴蝶骨。
曾经那些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全被法院贴了封条。
现在的她,连买一件像样的防晒外套都成了奢望。
脚上那双磨平了底的旧皮鞋,根本挡不住地面的滚烫。
热度穿透鞋底,烧灼著脚心。
胃部那股熟悉的痉挛又开始了,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来回拉扯。
痛得她只能微微弯下腰,用手死死顶住腹部。
她咬紧乾裂起皮的下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手里紧紧捏著一份列印粗糙的商业企划书。
几页薄薄的a4纸,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濡湿发皱。
甚至留下了一道道发黄的汗渍。
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东拼西凑弄出来的最后底牌。
昨天深夜,那群催债的黑衣流氓踹开了出租屋的门。
狭窄的单间里挤满了满身刺青的壮汉。
一把崩了口的剁骨刀直接架在了林建国的手指上。
刀刃压著皮肉,陷出一道血痕。
王桂兰嚇得瘫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林清寒,明天日落前拿不出一千万,你爹的这只手就別要了。”
阴冷的话语还在她耳膜里打转。
为了保住父母的手,为了不让自己流落街头。
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上。
“星辰风投”。
阳光照在烫金的大厦铭牌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江海市最近半个月横空出世的资本巨鱷。
圈子里都在传,背后的神秘大老板手握海量海外资金。
只要这位老板愿意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残渣。
林家的死局就能迎刃而解。
林清寒抬起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一步步挪向大楼旋转门前的安全道闸。
烈日晒得她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生出几分重影。
“站住。”
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伸出粗壮的手臂。
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星辰风投大楼,没有预约谢绝入內。”
林清寒双膝发软,扑通一声靠在冰冷的金属道闸上。
金属的冷硬触感勉强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顾不上什么女总裁的体面。
双手捧著那份皱巴巴的企划书,向前递了过去。
“这位大哥,求您通融一下,我只耽误你们老板两分钟。”
她把腰弯成了一个卑微的弧度。
脊背弯曲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曾经连看都不屑看底层的女总裁,此刻连声音都在打著颤。
“我是林氏集团的林清寒,这个项目真的能赚钱……”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沾著泥污的皮鞋,和凌乱贴在额头的碎发。
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什么林氏集团?听都没听过。”
“每天来这里乞討的閒杂人多了去了。”
“赶紧走远点,別弄脏了我们这刚拖过的大理石地砖。”
这句嘲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林清寒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烧著。
耻辱感顺著血液流遍全身。
几个穿著职业套装的白领从大楼里走出来。
手里端著冰镇的星巴克咖啡。
路过她身边时,纷纷皱著眉头捂住口鼻。
刻意绕开一个大圈,加快了脚步。
“这女的谁啊?身上怎么一股汗酸味。”
“听说是个破產的老赖,天天来这堵门,脸皮真厚。”
细碎的议论声顺著热浪钻进耳朵。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她的痛点上。
林清寒死死咬著牙,眼眶酸胀发涩。
她不能走。
走了,林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著。
太阳从正头顶慢慢偏向西边,光线越来越毒辣。
整整三个小时。
林清寒就这么站在毫无遮挡的道闸外。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眼球生疼。
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
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火,连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在吞玻璃碴子。
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神经。
胃里的酸水因为长时间的飢饿而倒流。
她只能靠著道闸栏杆,用手臂死死环住肚子。
勉强支撑著自己不倒下去。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路沿疾驰而过。
车轮捲起路边花坛渗出的一滩污水。
哗啦。
泥水直接溅在她的裤腿上,留下斑驳的黑点。
她低头看著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眼泪终於忍不住,吧嗒吧嗒地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瞬间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如果陈渊还在。
她现在应该坐在二十四度的恆温办公室里。
喝著陈渊亲手榨好的冰镇果汁。
陈渊会把那些难缠的投资人和债务,全都挡在门外。
哪里需要她站在这烈日下受这种非人的屈辱。
可那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男人,已经被她自己一脚踢开了。
连回头的余地都没留下。
下午四点。
星辰风投大楼的感应玻璃门內,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西装革履的部门高管簇拥著往外走。
神態恭敬到了极点。
林清寒涣散的瞳孔猛地聚拢,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肯定是那位大老板出来了!
这是她今天唯一的机会,也是林家最后的生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面前的道闸栏杆。
抓著那份皱巴巴的企划书。
像个溺水者抓住了救生圈,疯了一样朝玻璃门衝过去。
“老板!求您看看我的项目!林氏集团还能救!”
她一边跑一边嘶喊,沙哑的嗓音在广场上迴荡。
但长时间的暴晒和脱水,让她的双腿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脚步踉蹌得像个喝醉的酒鬼。
还没等她靠近大门外的台阶。
刚才那个拦门的保安脸色一变。
两个身材魁梧的门卫直接从两侧包抄过来。
蒲扇大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似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放开我!让我见你们老板!”
林清寒拼命扭动著身子挣扎。
手指一松,那份企划书掉在地上。
直接被保安的厚底皮鞋踩了上去。
白色的纸张在地上摩擦,印上了一个个漆黑的鞋印。
她绝望地看著自己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
在別人的脚底下变成了一堆破烂。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们这些看门狗,放开我!”
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她骨子里的那点高傲依然作祟。
忍不住尖声叫骂起来。
这句辱骂彻底惹恼了门卫。
保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全是厌恶。
根本不跟她废话。
扣著她肩膀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推。
巨大的力道带著粗暴的惯性。
林清寒失去平衡,双脚倒腾了两下,直直地朝后摔去。
保安冷著脸,一把將林清寒推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林小姐,我们大老板发过话,林家的人和狗,一律不得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