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指腹擦过柔软的唇角。
那粒沾著焦糖味的细碎糖渣被陈渊轻轻抹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沈晚舟温热的皮肤。
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著神经末梢窜进了心臟。
沈晚舟迅速垂下眼睫。
瓷白的脸颊上瞬间染开一片緋红,一路烧到了耳根深处。
她把脸埋进怀里的海绵宝宝抱枕。
十根手指在抱枕边缘的绒毛上无意识地绞来绞去。
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得砰砰作响,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轰隆——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沉闷的惊雷紧隨其后。
震得庄园厚重的防弹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像密集的鼓槌砸在窗欞上。
屋內的暖光在闪电的映照下晃动了一瞬。
抗光幕布上,那块黄色海绵的滑稽笑声刚好落下。
轻快的片尾曲在一室静謐中响起。
陈渊端起那个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玻璃碗。
手腕一撑,从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站了起来。
“早点睡。”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做鸵鸟的沈晚舟。
“碗我拿下去洗,明天早上想喝什么粥发微信告诉我。”
说罢,他转过身。
修长的双腿迈开,朝著主臥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走去。
沈晚舟抱著抱枕的手猛地一顿。
房间里属於那个男人的皂香,似乎正在隨著他的脚步一点点抽离。
咔嚓!
又是一道更加悽厉的闪电劈下。
惨白的电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柄利刃切在地毯上。
轰隆隆。
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沈晚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肩膀不受控制地往內瑟缩。
常年幽闭在房间里落下的病根,在雷雨交加的深夜被无限放大。
那股熟悉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倒灌进鼻腔。
冰冷的寒意顺著脚踝往上爬,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想开口把陈渊叫住。
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乾涩的棉花。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看著陈渊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沈晚舟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赤著一双白嫩的脚丫,踩过厚实的羊绒地毯。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幼猫。
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
陈渊刚准备按下门把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著,腰侧的布料猛地一紧。
一股向后的拉力硬生生绊住了他的脚步。
陈渊停下动作,回过头。
视线顺著自己灰色的居家服往下落。
两根纤细苍白的手指,正死死揪著他腰侧的衣服下摆。
指甲深深嵌进纯棉布料的褶皱里。
因为用力过猛,那两根手指的骨节泛著失去血色的青白。
再往上。
是一张褪去血色、透著病態苍白的脸。
沈晚舟没有戴口罩。
那双平时总是躲躲闪闪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盈盈的水光。
眼眶红彤彤的,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兔子。
她咬著下唇,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泛白齿印。
没有说话。
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恐慌和祈求。
像是在悬崖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廊外的冷风顺著门缝钻进来。
吹在她单薄的水蜜桃睡衣上,惹得她又是一阵细微的发颤。
陈渊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在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塌陷得一塌糊涂。
他握住门把手的手指缓缓鬆开。
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在那两根发白的小手上。
掌心的温热一点点传递过去。
“打个雷而已,怎么嚇成这样?”
陈渊的嗓音放得很低。
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与无奈。
沈晚舟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倔强地不肯鬆手。
手指反而把那块布料攥得更紧了,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陈渊的衣角。
“怕黑?”他问。
沈晚舟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怕雷声?”
这次,她迟疑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几缕散乱的髮丝隨著动作贴在脸颊上,透著说不出的娇弱。
陈渊看著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今晚是踏不出这扇门了。
他反手將半开的红木门重新关严实。
咔噠一声,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这一声轻响,落在沈晚舟耳朵里,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她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稍鬆懈了几分。
陈渊拉著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沙发旁边。
“去沙发上坐好,地上凉。”
沈晚舟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地缩回沙发角落。
手里重新抱起那个海绵宝宝抱枕。
但她的目光,一秒钟都没有从陈渊身上挪开。
仿佛只要一眨眼,这个高大的身影就会融化在空气里。
陈渊没有去坐另一张单人沙发。
他把装爆米花的玻璃碗搁在茶几上。
直接背靠著沙发底座,盘著长腿,在沈晚舟脚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近得离谱。
只要沈晚舟稍稍垂眸,就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
这种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存在感。
比房间里任何一道锁都要让人安心。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肆虐。
轰隆隆的闷响震得人心头髮慌。
每一次雷响,沈晚舟的肩膀都会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但在瑟缩之后。
她的视线只要触及地毯上那个稳如泰山的背影。
慌乱的心跳就会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要不,再看一部电影?”
陈渊隨手拿起遥控器,按亮了幕布。
“喜剧片还是动画片?”
沈晚舟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带著还未褪去的鼻音。
“还看海绵宝宝行吗?”
陈渊按键的手指顿了顿,哑然失笑。
堂堂一个能把金融圈掀个底朝天的女首富。
大半夜抱著抱枕,非要看海绵宝宝来寻求安全感。
这反差萌,说出去都没人信。
“行,那就继续看那块黄色的海绵。”
画面重新跳动起来。
欢快的音乐声盖过了窗外的雨打玻璃声。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重新回暖。
陈渊靠在沙发边缘,隨手剥了一颗茶几上的糖炒栗子。
他没有回头,手臂自然地向后伸去。
“张嘴。”
沈晚舟愣了半秒。
看著那颗递到唇边的栗子,鼻端縈绕著香甜的炒货味道。
她顺从地往前凑了凑,张开红唇,把那颗栗子含进嘴里。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唇。
惹得她刚平復的脸颊又一次烧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狂风骤雨被隔绝在厚重的墙壁之外。
电影放了多久,陈渊就在地毯上坐了多久。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紧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放鬆下来。
呼吸的节奏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暗了下去。
陈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转头往后看。
沈晚舟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安寧的阴影。
胸口隨著呼吸有规律地起伏著。
但那两根纤细的手指。
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攥著他居家服的一角。
指缝里还残留著因为紧张而沁出的细汗。
攥得那么紧,仿佛在睡梦中都在防备著他的离开。
陈渊试著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刚一用力,睡梦中的沈晚舟就发出一声不安的呢喃。
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小小的结,抓著衣角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
甚至把脸往他肩膀的方向蹭了蹭,寻找热源。
陈渊无奈地嘆了口气,看著那只攥紧自己衣角的小手:“老板,你这么抓著我,我今晚怕是回不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