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悄悄退到门口,趁人不注意,溜进了旁边的茶水间。
桌上摆著几壶酒,是给前厅备著的。
他左右看看没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他前几天在厨房顺的巴豆粉,磨得细细的,本来是赵大娘准备给菜地除虫用的。
他打开纸包,往其中一壶酒里倒了小半包,晃了晃,重新塞好。
然后端著那壶酒,大摇大摆地走回前厅。
前厅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来来来,尝尝这道菜,”苏观澜热情地招呼,筷子点著盘子,“这是我们春水派的招牌菜,清蒸鱸鱼,用的是山泉水养的,肉质鲜嫩……”
眾人笑著举筷,没人注意江寻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挨个给杯中斟满了酒。
他动作很轻,壶嘴压得低,酒液入杯几乎无声。
斟完最后一杯,他垂著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前厅。
江寻本来打算直接去传功阁,但走到一半,突然听见里面提到一个名字——
“苏妙”。
他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地,他凑了过去。
“独孤公子,”苏观澜举起酒杯,满脸堆笑,“这次您能亲自来,真是春水派的荣幸。”
独孤公子?
江寻心里一动——原来这人复姓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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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公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態拿捏得很足。
“苏掌门客气。家父让我来,也是想看看春水派的风采。”
“哪里哪里。”苏观澜连连摆手,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春水派小门小户,哪敢在独孤家面前称风采。”
他放下酒杯,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隨口提起似的。
“说起来,小女苏妙,今年也十五了。上次独孤夫人来,还夸她生得乖巧。”
江寻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苏妙那丫头,虽说年纪小,但琴棋书画都学过些,也识得几个字。”苏观澜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著点试探,“要是能入得了独孤公子的眼,那可是她的福气。”
江寻愣住了。
这语气——怎么听著像在推销自家闺女?
独孤公子挑了挑眉,放下筷子。
“苏掌门的意思是?”
苏观澜搓了搓手,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巴结,声音也压低了些。
“独孤公子有所不知,小女对独孤家仰慕已久。若是能嫁给独孤公子,哪怕是做个妾室,那也是她的造化。”
江寻差点没低呼出声。
妾室?
这老傢伙,要把自己亲闺女送给人家做妾?
独孤公子笑了,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苏掌门这话说的,苏姑娘是您掌上明珠,怎么能做妾?”
苏观澜脸色微微一僵,正要开口——
独孤公子又补了一句:
“要做,也得做正室才行。”
苏观澜愣了一愣,隨即大喜,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独孤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独孤公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得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到时候,我亲自来接苏姑娘。”
苏观澜喜得满脸放光,连声说好。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江寻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苏妙那张脸浮现在他眼前——倔强的眼神,咬著嘴唇不说话的样子。
原来她说的“不会教我”,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教,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夜风吹过来,带著竹林特有的清香,凉丝丝的。
远处,一个淡青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不知等了多久。
苏妙。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站在那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株竹子,跟刚才酒桌上那些热闹像是两个世界。
江寻走过去。
“来了?”她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寻点点头。
苏妙转身就走。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传功阁附近。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上。
苏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塞给江寻。
“等会儿我会弄出动静,把守卫引开。你趁机进去。”
江寻接过竹筒,掂了掂。
“这是什么?”
“迷烟。”苏妙说,语气乾脆,“万一里面还有人,你就用这个。”
江寻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看不出什么表情。
“刚才前厅的事,”江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了。”
苏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
“听见就听见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就这么认了?”
苏妙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平了。
“不认又能怎样?”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不认又能怎样?
她一个姑娘家,在这山门里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苏妙没再说话,转身就往传功阁那边跑去,步子又快又轻。
江寻看著她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这姑娘,挺不容易的。
没过多久,传功阁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什么人!”
“站住!”
江寻看见一个黑影从传功阁那边掠过去,几个守卫提著灯笼追了上去,嘴里喊著“別跑”。
就是现在。
他猫著腰,三两下摸到传功阁门口。门没锁——守卫走得急,顾不上锁。
他闪身进去,轻轻把门带上。
传功阁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照出一排排书架,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有股旧纸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架子上摆满了书,有的厚有的薄,有的书脊上贴著標籤。
江寻心跳得厉害,挨个书架看过去——
《擒拿手》《青萍剑法》《吐纳基础》《內功入门》……
找到了!
他伸手把那本《內功入门》塞入怀中,书页粗糙,硌在胸口上。稍一犹豫,还是躡手躡脚往楼上走。
刚上二楼,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还有人!
江寻心里一惊,赶紧贴在墙上,连气都不敢喘。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出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是个老者,鬚髮皆白,闭著眼,像是在打坐,一动不动。
传功长老!
江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后背紧贴著冰凉的墙壁。
那老者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入定。
江寻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腿都蹲麻了,那老者还是没动。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苏妙给的竹筒,拔开塞子,对著筒口轻轻一吹。
一缕轻烟飘向那老者,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
老者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脑袋慢慢垂了下去。
江寻又等了一会儿,確定他睡熟了,才踮著脚继续往上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三楼比二楼小得多,只有几个书架,靠墙立著,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江寻挨个翻找,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终於在最里面的一个架子上,找到了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但雕工精细,摸上去滑溜溜的。
盒子上刻著四个字:春水剑法。
就是它!
江寻伸手去拿——
“谁?!”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江寻猛地回头,看见传功长老站在楼梯口,正瞪著他,白鬍子气得直抖,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子,你敢偷剑谱?!”
江寻二话不说,抓起盒子就跑,连滚带爬往楼梯口冲。
“站住!”
传功长老一掌拍来,劲风扑面。
江寻侧身一躲,那一掌擦著他肩膀过去,打在书架上,“咔嚓”一声,书架断成两截,书卷哗啦啦散了一地。
好险!
他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往楼下跑,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传功长老紧追不捨,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又是一掌盖下来。
江寻躲闪不及,后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险些栽倒。
后背火辣辣地炸开,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板烫了一下,胸口一甜,嘴里涌上一股腥味。
他暗叫一声:完了。
可就在这时,眼前陡然一亮——前面就是窗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著窗欞上细细的木条。
他咬紧牙,索性把心一横,脚下发力,一头朝窗户撞去——
“哗啦!”
窗欞碎裂,木屑飞溅,他人已飞出窗外,直直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尖锐地灌进来,灌得耳朵生疼。三楼的窗户,下面竟是——
悬崖。
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江寻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