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江寻照例去前院送饭。
穿过演武场的时候,他脚下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今天的演武场格外热闹。
十几个青衣弟子围成一圈,中间有两个人正在对练。
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手持长剑,气势沉稳。
另一个年纪小些,剑法也逊色不少,几招就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全是汗。
“林师兄好厉害!”
“那当然,大师兄可是咱们春水派最强的!”
围观的弟子纷纷叫好,有的还鼓起了掌。
江寻站在人群外头,手里提著食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被称作“大师兄”的人。
那人剑法沉稳,一招一式都透著股扎实的劲道,不像在练把式,倒像真在跟人拼命。
最让江寻吃惊的是,他一剑刺出,剑身竟然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隔著好几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江寻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能让剑尖冒出白芒的人。
原来他是春水派的大师兄。
江寻看得入了神,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提稳。
“喂,送饭的!”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江寻一激灵,回过头,看见一个青衣弟子正朝他招手,脸上带著不耐烦。
“把饭放那儿,赶紧走,別耽误我们练功。”
江寻应了一声,小跑过去把食盒放下,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师兄还在练剑,剑光闪闪,身形矫健,像戏文里走出来的英雄。
下午,江寻继续劈柴。
一边劈一边想事儿。
传功阁在哪儿?怎么进去?进去了怎么找秘籍?找到了怎么学?
想了半天,他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他连传功阁在哪儿都不知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端著碗凑到赵大娘身边,装作隨口聊天的样子。
“大娘,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赵大娘啃著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啥事儿?”
“那个……传功阁在哪儿啊?我今天送饭的时候听那些弟子念叨,好奇问问。”
赵大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审视。
“你问这个干嘛?”
江寻挠了挠头,一脸憨厚,笑得人畜无害。
“没什么,就是好奇。听说里面藏著好多武功秘籍,想开开眼界唄。”
赵大娘笑了,摇了摇头。
“开眼界?那地方可不是你能进的。门口有弟子轮班守著,閒杂人等靠近都不行。”
她嚼了嚼馒头,又用下巴往窗外努了努。
“就在演武场后面,那座三层小楼。”
江寻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演武场后面,竹林深处,確实隱著一座小楼。
青砖灰瓦,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个不说话的老头。
江寻盯著那座小楼,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传功阁。
內功心法。
就藏在那里。
子时刚过,江寻悄悄爬了起来。
他没点灯,摸黑穿上衣服,把铁牌和瓷瓶贴身收好——铁牌硌在胸口,瓷瓶塞在腰带里,都妥了才放心。
推开门,外面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连地上爬的蚂蚁都看得见。
后厨的人早睡了,连宋胖子那震天响的呼嚕声都没了,四周静得只剩下虫叫。
江寻贴著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这些年偷东西练出来的本事,今晚算是派上了用场。
穿过柴堆,绕过水井,出了后厨的小院,猫著腰往演武场方向摸去。
白天他送饭的时候已经踩过点了。
从后厨到演武场,要经过一条青石小路,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穿过演武场,后面就是那座三层小楼。
赵大娘说,春水派的武功秘籍都在那儿。
江寻沿著青石小路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跟著快起来。
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一脚踩上去,影子就碎了。
夜风吹过,竹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江寻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害怕。
是紧张。
活了十七年,偷过钱袋,偷过烧鸡,偷过馒头,但从来没偷过武功秘籍。
这玩意儿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演武场到了。
白天热闹非凡的地方,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人桩立在场地中央,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动不动。
江寻没敢停留,快步穿过演武场。
传功阁就在前面了。
三层小楼,青砖灰瓦,安安静静地蹲在竹林深处。
门口掛著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著紧闭的木门,那两扇门又厚又重,看著就不好惹。
江寻眯起眼,仔细打量。
门口没有人。
但赵大娘说过,传功阁有专人看守。夜里不可能没人。
江寻往四周扫了一圈——楼两侧是竹林,楼后是山崖。
门口没人,那守卫应该在別处,要么在楼里,要么躲在暗处。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楼门口轻轻扔过去。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没有动静。
江寻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他皱起眉——难道守卫偷懒睡觉去了?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江寻深吸一口气,躡手躡脚地靠近。脚底板贴著地面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传功阁的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环是铜的,在月光下泛著暗黄的光。江寻伸手轻轻一推——
纹丝不动。
锁著呢。
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老本行,吃饭的傢伙,到哪儿都带著。
铁丝捅进锁眼,他侧耳听著锁芯里的动静,手指轻轻转动,一下,两下——
“咔噠。”
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江寻站在门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眼睛慢慢適应了黑暗,才敢打量四周。
一楼是个大厅,正中间摆著张长案,案上供著个木匣。
四周靠墙立著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有的旧得发黄,有的看著还新。
江寻心里一喜,正要往最近的书架摸过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猛地回头,一个黑影已经扑到面前。
江寻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黑影擦著他肩膀过去,一掌拍在门上。
“砰!”
闷响一声,门板震了震,灰尘簌簌往下掉。
江寻这才看清——来人跟他差不多高,一身夜行衣,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照进来的微光里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他。
江寻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完了,遇上同行了。
那黑衣人一击不中,第二招紧跟著就来了。
这一掌比刚才更快,带著一股劲风,直朝他面门拍过来。
江寻躲不开了。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砰!”
两掌相交。
一股大力从对方手上传来,震得江寻整条手臂发麻,整个人往后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撞得他齜牙咧嘴。
但那黑衣人也被他震得退了一步。
“咦?”
黑衣人发出一声轻咦,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江寻自己也愣了。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身体里那股热流又冒出来了——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硬是替他挡住了这一掌。
不然就凭他这小身板,估计胳膊都要被拍断。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压低声音开口:“你是谁?”
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江寻还是听出来了——
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