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把铁牌收好,摸了摸肚子。
饿了。
他摸了摸身上——还有一吊钱,从江州带出来的,一直没捨得花。
找个地方吃碗麵吧。
他沿著街走,找到一家还没收摊的麵摊。
“老板,来碗阳春麵。”
“好嘞!”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江寻低头吃麵,吃得稀里哗啦。
老板在旁边收拾碗筷,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一个人啊?”
“嗯。”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江州的。”
老板点点头,压低声音说:
“吃完早点找地方歇著,晚上別在外头瞎逛。”
江寻抬头。
“怎么了?”
老板四下看了看,凑近一点。
“最近城里不太平。”
“码头打架?”江寻不以为意,“刚才见识过了。”
“不是打架。”老板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丟孩子。”
江寻的筷子停住了。
“丟孩子?”
“嗯。”老板嘆了口气,“这半个月,丟了七八个了,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有外地来的,也有本地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寻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阿梨他们。
“官府不管?”
“管?”老板苦笑,“管了呀,可有什么用?该丟还是丟。”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几口面扒拉完。
“多谢老板提醒。”
他放下两文钱,站起来。
“我走了。”
“哎,慢走啊,小心点——”
江寻走进夜色里。
他一边走,一边想。
丟孩子。
十来岁的半大小子。
那他这个年纪,正好是目標?
江寻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
他按照阿九之前说的,找到了那个破庙。
比江州那间还破,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但好歹能挡风。
江寻躺在稻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月光透过屋顶照在他胸口。
江寻脑子里乱糟糟的——阿梨他们怎么样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城里那些丟的孩子,到底是谁干的?
想著想著,身体突然开始发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热。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江寻猛地坐起来。
又来?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到晚上就——
热流越来越猛,从小腹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四肢。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血管里横衝直撞,撞得他浑身发抖。
疼。
比上次还疼。
江寻疼得蜷成一团,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可热流越来越猛,疼得他眼前发黑,竟然晕了过去。
江寻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稻草堆里,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擂了一遍。
可奇怪的是,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热流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虚弱——手脚发软,连抬起来都费劲。
“妈的……”
他撑著地慢慢坐起来,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
摸了摸身上,阿九给的那块铁牌还在,硬邦邦地硌著胸口。
江寻把它掏出来,对著阳光看了看。
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算了,先活著再说。
他揣好铁牌,扶著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江寻找了三个郎中。
第一个是个白鬍子老头,把了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脉象……怪啊。”
“怎么怪?”
“说不上来。”老头摇摇头,“我给你开副安神的药,回去喝两天再看看。”
江寻抓了药,付了钱。
第二个是个中年郎中,听江寻说完症状,直接摆手。
“我没见过这种病,你另请高明。”
第三个是个年轻郎中,倒是很热情,把了半天脉,最后憋出一句:“要不你试试针灸?”
江寻看著那根比筷子还粗的针,果断拒绝了。
走出第三家医馆,太阳已经偏西。
江寻蹲在路边,把三个郎中开的药包打开看了看——都是些安神补气的寻常货色,跟老头子当年给他喝的差不多。
屁用没有。
他把药包往怀里一塞,站起来,不知道该去哪儿。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有耍把式的,有挎著篮子买菜的大娘。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昨晚那股要把他撕碎的热流只是场噩梦。
可江寻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晚那一拳,把那个大汉打飞了一丈多远。
那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
可他確实干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著,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那碗面。
江寻摸了摸身上——还剩几个铜板,够买个馒头。
他往街角一个馒头摊走去。
刚走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让让!让让!官兵办案!”
江寻回头一看,一队官兵正从街那头过来,沿途驱赶路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难道江州的事发了?
旁边有人嘀咕。
“又抓了一批。”
“怎么回事啊?”
“听说有江洋大盗逃到这里来,知府大人发了话,凡是有可疑的,一律先抓起来审。”
“那不是冤枉人吗?”
江寻听了几句,脸都白了。
难道真是抓自己的?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才敢回到那个破庙。
这一夜,热流如期而至。
江寻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跑出破庙,一头扎进旁边的水塘里。
冷。
真他妈冷。
可那股热流终於被压下去一点。
江寻泡在水里,大口大口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於慢慢平息下去。
他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施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寻嚇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老和尚站在破庙门口,正看著他。
这和尚年纪不小了,鬍子眉毛都白了,穿一身半旧的僧袍,手里拄著根禪杖。
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很,一点都不像老人。
“你、你是谁?”江寻有些莫名的紧张——这和尚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和尚没回答,只是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施主体內真气暴走,若不及时引导,恐有性命之忧。”
江寻愣住。
“什么真气?我、我没练过功——”
“没练过?”老和尚皱了皱眉,走上前来,“把手伸出来。”
江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老和尚搭上他的手腕,闭眼探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怪哉。”
“怎么了?”
老和尚睁开眼,看著他。
“施主体內確实有一股真气,霸道无比,且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这等功法,贫僧闻所未闻。”
江寻听得云里雾里。
“大师,您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
“就是说,你体內有股內力,但你不会用。这內力自己会长,越长越多,多到你身体装不下。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
“你会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