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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铁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长风帮的人开始往码头西边聚。
    黑压压一片,少说一两百號人,胳膊上都绑著红巾子。对面玉砂门的人也到了,绑的是蓝巾子。
    两拨人隔著一条巷子对峙,骂声震天。
    “长风帮的狗杂种!今天让你们爬著回去!”
    “玉砂门的龟孙子!爷爷等你们好几天了!”
    江寻站在人群后面,跟著喊了几嗓子。果然跟阿九说的一样,喊得凶,但没人真往上冲。
    阿九就站在他旁边,喊得比谁都大声,脸都憋红了。
    “长风帮威武!打死这帮龟孙!”
    江寻看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你喊这么起劲干什么?”
    “好玩啊!”阿九理直气壮,“在家里我阿爷管得严,连大声说话都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得过过癮?”
    江寻无语。
    就这么喊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江寻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了,正准备拉著阿九撤退——
    忽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劲装大汉从暗处衝出来,手里都拿著明晃晃的刀。
    “长风帮的,一个別放走!”
    江寻一愣——不对,这帮人怎么真动手?
    阿九也愣了。
    “怎么、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话音没落,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长风帮的人瞬间溃散,跑的跑,倒的倒。那几个劲装大汉下手狠辣,刀刀见血。
    “跑!”
    江寻一把拽住阿九,转身就跑。
    两人在巷子里左转右转,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江寻停下来,扶著墙大口喘气。
    “行了,应该甩掉了——”
    “等等!”
    阿九突然停住脚步,脸色煞白。
    “怎么了?”
    “我的……我的铁牌……”阿九往怀里一摸,整个人都慌了,“掉了!肯定刚才跑的时候掉了!”
    江寻皱眉:“什么铁牌?”
    “我阿爷给我的!”阿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让我隨身带著,不能丟的!要是丟了,我阿爷肯定打死我——”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
    江寻一把拽住他。
    “你疯了?那边还在打!”
    “可是——”
    阿九的眼眶红了。
    江寻看著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三秒。
    “妈的。”
    他鬆开手。
    “在哪儿掉的?大概位置记得吗?”
    阿九拼命点头。
    “记得!”
    “走。”
    江寻拉著他,往原路摸回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摸回刚才跑过的巷子。
    喊杀声还在远处,这边暂时没人。
    “在哪儿?”
    “那、那儿!”阿九指著墙角一块阴影,“我刚才在那儿绊了一下,肯定就是那时候掉的——”
    两人摸过去,趴在地上找。
    “找到了!”
    阿九从墙根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紧紧攥在手里,整个人都软了。
    “还好、还好没丟……”
    江寻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三个劲装大汉站在巷子口,正盯著他们。
    “哟,还有两条漏网的小鱼。”
    为首那个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长风帮的?绑红巾子的,没错。”
    阿九的脸白了。
    江寻慢慢站起来,把阿九护在身后。
    “两位大爷,我们就是凑数的,什么都没干——”
    “凑数的?”大汉笑了,“凑数的也是长风帮的人。今天算你们倒霉。”
    他一挥手,三个大汉同时衝上来。
    江寻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把推开阿九,迎上第一个大汉。
    拳头挥出去——打空了。
    大汉的刀擦著他肩膀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疼。
    真他妈疼。
    可江寻顾不上疼,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些人碰到阿九。
    第二个大汉的刀砍过来,他侧身躲过,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江寻自己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第三个大汉的刀已经到了眼前。
    躲不掉了。
    江寻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
    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来。
    瞬间窜遍全身。
    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火,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又慢又清晰。
    那把刀,慢得像在飘。
    江寻侧身,出拳。
    一拳打在那大汉胸口。
    “砰!”
    大汉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大汉傻眼了。
    “这、这小子——”
    江寻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身体里那股热流还在奔腾,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可他咬著牙,硬是一声没吭。
    “来啊。”他看著那两个大汉,声音沙哑,“再来。”
    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竟然没敢动。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人从暗处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锦袍,气度不凡。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劲装护卫,还有刚才在码头见过的那个玉砂门的光膀子首领。
    中年男人看了江寻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个大汉,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身边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白衣,腰悬长剑,倨傲地打量著江寻。
    “长风帮的人?”那年轻人问。
    江寻没说话。
    光膀子首领凑上来,在那年轻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轻人听完,又看了江寻一眼。
    “讲义气?”他笑了,“行,今天给这个面子。滚吧。”
    江寻二话不说,拉起阿九就跑。
    两人跑出巷子,又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
    阿九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嚇、嚇死我了……”
    江寻靠著墙,大口喘气。身体里那股热流终於慢慢平息下去,可浑身上下还是疼。
    “你那铁牌……”他看著阿九,“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阿九低头看著手里的铁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江寻。
    “我该回家了。”
    江寻一愣。
    “回家?”
    “嗯。”阿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偷跑出来的,我阿爷肯定急死了。今天差点出事,要不是你……”
    他看著江寻,眼眶有点红。
    “你救了我。”
    江寻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就顺手。”
    阿九笑了。
    他走到江寻面前,把那块铁牌塞进他手里。
    “给你。”
    江寻愣了。
    “这、这不是你阿爷给你的吗?”
    “是啊。”阿九点点头,“所以我不能丟。但你可以拿著。”
    江寻皱眉:“什么意思?”
    阿九看著他,眼神认真得很。
    “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可我阿爷说很重要。我要是丟了,他会打死我。可送人不一样——送人就不算丟。”
    江寻听得云里雾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九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想说,你是朋友。朋友送朋友东西,天经地义。”
    他把铁牌往江寻手里又塞了塞。
    “拿著。以后要是还能见面,我再请你吃烧饼。”
    说完,他转身就跑。
    “阿九!”
    江寻喊了一声。
    阿九没回头,只是冲他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江寻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的铁牌。
    月光下,那铁牌泛著幽幽的光。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图案,又像是什么字。
    这小子……
    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