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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三天的结果,庆帝的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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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拂过二皇子府的后花园,捲起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儿。
    李承泽站在李云睿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那一缕乌黑柔顺的青丝,在指尖缓缓缠绕、把玩。髮丝冰凉,带著淡淡的兰花香气,那是宫中特供的薰香味道。
    若是换作以前的李云睿,此刻恐怕早已凤目含煞,厉声呵斥这不知礼数的僭越之举。
    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是掌管內库財权的皇室贵胄,她的头髮,那是尊严的延伸,岂容他人隨意褻玩?
    然而此刻,李云睿只是静静地站著,脊背虽然依旧挺直,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与顺从。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一池碧水上,眼神空洞而平静。
    头髮被触碰又如何?
    那双曾经踩在云端、不染尘埃的玉足,都已被他握在掌心,在那温热的水中被细细揉搓过了。
    她甚至还跪在他脚边,用那双指点江山的手,伺候过他的双脚。
    最隱秘、最羞耻的底线既已被踏破,这区区髮丝的把玩,便如隔靴搔痒,再难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姑姑的发质真好。”
    李承泽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扯得李云睿头皮微痛,但他口中的语气却像是孩童得到了心仪的玩具般纯粹,“就像这人心一样,看著柔顺,实则……韧性十足啊。”
    李云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侄儿谬讚了。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是喜欢,可剪去,姑姑送给侄儿。”
    李承泽鬆开手,任由那缕青丝滑落,重新垂在她的肩头,“留著吧,往后还要给本王綰髮呢。”
    李云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颤,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李承泽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便是更深的满意。
    “走吧,姑姑。”
    李承泽越过她,双手负在身后,赤著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步履閒適,“听雨轩的墨快干了,还得劳烦姑姑去磨一磨。”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默默地跟了上去。
    ……
    听雨轩內,檀香裊裊。
    窗外的天色渐暗,屋內早已掌灯。昏黄的烛火跳动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交织在一起,宛如两只正在博弈的兽。
    李承泽慵懒地瘫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捧著一本《南庆律》,看似在读,实则目光早已涣散,不知神游何处。
    而在书案的一侧,李云睿挽著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手中握著一块价值连城的墨锭,在一方端砚上缓缓研磨。
    “滋……滋……”
    墨锭与砚台摩擦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在这寂静的书房里迴荡,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
    李云睿的神情很专注,仿佛她手中的不是墨,而是她那破碎的骄傲。她一下一下地磨著,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幽幽的墨香。
    “姑姑,力度轻了。”
    李承泽忽然开口,连头都没抬,手指翻过一页书卷。
    李云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加重了几分力道:“是。”
    “重了。”李承泽又道。
    李云睿抿了抿唇,调整呼吸,再次放轻了力道。
    接下来的三天,对於李云睿而言,仿佛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境。
    白天,她在书房研磨,在凉亭剥葡萄,甚至还要帮他整理那些並不凌乱的书籍。李承泽似乎很享受这种使唤长公主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各种琐碎的小事层出不穷。
    而到了夜晚,才是真正的折磨……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博弈”。
    每当夜幕降临,那个装著温水的紫铜盆便会准时出现在听雨轩。
    第一夜,李云睿还需要李承泽的主动,才肯僵硬地伸出手。
    第二夜,当铜盆放下时,她已经学会了沉默地坐到软榻边,褪去鞋袜。
    到了第三夜,甚至不需要李承泽开口。
    水声哗啦,烛火摇曳。
    李承泽的手指划过她的脚心,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逗。
    在这三天里,他们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李承泽没有再提那封通敌的密信,也没有再提內库的亏空。
    直到第三日的清晨。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案上,照亮了那堆积如山的帐册。
    李承泽终於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姑姑。”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一旁神色略显憔悴的李云睿,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几日,辛苦你了。”
    李云睿微微欠身,声音沙哑:“不敢。”
    “侄儿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李承泽拍了拍手。
    门外,天魁星如同幽灵般现身,手中托著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他走进书房,將匣子放在桌上,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打开看看。”李承泽扬了扬下巴。
    李云睿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伸手打开了匣盖。
    “嘶——”
    即便她执掌內库多年,见惯了金山银海,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九州通兑的大额票据。
    而在银票之下,还铺著一层金灿灿的金叶子。
    “这里是一百万两白银。”
    “多谢”
    这两个字,比之前任何一次妥协都要来得沉重。
    她最开始和李承泽的交锋便是为了这百万两的银票。
    现在她拿到手了,本应该激动地心,反而没了什么感觉。
    “天色不早了,姑姑请回吧。”
    李承泽下了逐客令,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懒散,“这几日姑姑不在宫中,想必宫里那位也该著急了。回去的路上,姑姑可要想好怎么应对父皇的问话。”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抱起那个沉重的木匣,朝著李承泽深深一福。
    “多谢殿下赏赐。”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听雨轩。
    ……
    马车轔轔,驶离了二皇子府。
    车厢內,李云睿將那个红木匣子放在膝盖上,双手紧紧地抓著匣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隨著马车离那座阴森的府邸越来越远,她脸上那副顺从、麻木的面具终於寸寸龟裂。
    “呵……”
    一声低笑从她喉咙深处溢出,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癲狂,甚至笑出了眼泪。
    “李承泽……好一个李承泽!”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欣喜与疯狂。
    …………
    马车驶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了广信宫前。
    李云睿下了马车,脸上癲狂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雍容华贵与清冷高傲。
    她刚踏入正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一名身穿灰衣的老太监出现在了殿门口。
    “长公主殿下。”
    老太监躬著身子,脸上带著谦卑的笑容,声音却尖细得让人不舒服,“陛下口諭,宣长公主殿下御书房覲见。”
    李云睿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来了。
    她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有劳公公带路。”
    ……
    御书房內,光线昏暗。
    庆帝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袍,头髮隨意地披散著,正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支尚未打磨完成的箭头,正用一块粗布细细地擦拭著。
    那箭头寒光闪闪,映照著庆帝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李云睿走进御书房,恭敬地跪下行礼:“臣妹参见陛下。”
    “起来吧。”
    庆帝头也没抬,依旧专心地擦拭著箭头,“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这声音平淡无奇,就像是寻常家常的问候,但李云睿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站起身,垂首道:“回陛下,臣妹这几日去了承泽府上。”
    “哦?”庆帝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看向她,“在老二府上待了整整三天?朕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疼这个侄子。”
    李云睿面色不变,语气自然地说道:“承泽府里没个女主子操持,乱得不成样子。臣妹毕竟是他姑姑,看著心疼,便过去帮他理了理帐目,顺便教导了一下府里的下人规矩。”
    “理帐?”庆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內库的帐还不够你忙的,还有閒心去管老二那点家底?”
    “陛下说笑了。”李云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承泽那孩子,打小就与臣妹亲近,臣妹去帮衬一二也是正常的。”
    庆帝闻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放下手中的箭头,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摺,隨手翻了翻,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这三天,你都看到了什么?老二府里,可有什么趣事?”
    这就是试探了。
    李云睿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一刻,李云睿脑海中闪过李承泽给她洗脚时的画面,闪过那一百万两银票,闪过那道如鬼魅般的黑影。
    如果她现在说出真相,李承泽必死无疑。
    而她同样会被牵连。
    “趣事倒也没什么。”李云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就是这孩子太懒了。臣妹在那儿三天,他除了吃葡萄、看閒书,就是光著脚在院子里乱晃。臣妹让他看帐本,他看两眼就睡著了。这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她在赌。
    赌庆帝虽然掌控天下,但对於李承泽,並没有真正看透。
    庆帝盯著李云睿看了许久。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李云睿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良久,庆帝忽然笑了一声。
    “呵,那个混帐东西。”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李云睿的回答並不意外,又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懒点也好,懒点……省心。”
    听到“省心”二字,李云睿心中猛地一跳。
    她赌对了!
    庆帝虽然怀疑李承泽,但他的怀疑更多的是基於帝王的猜忌,而非掌握了实证。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李承泽拥有的力量,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
    他竟然能在庆帝的眼皮子底下,构建起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势力!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著吧。”庆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支箭头,“以后少往老二那儿跑。”
    “是,臣妹遵旨。”
    李云睿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当走出御书房大门的那一刻,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
    她抬头看著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陛下啊陛下,您自詡算无遗策,掌控天下。
    可您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您那个“省心”的儿子,是一头怎样披著羊皮的狼。
    ……
    二皇子府,听雨轩。
    李承泽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
    “殿下。”
    天魁星的身影浮现在阴影中,“长公主已经离开皇宫,回了广信宫。陛下召见了她,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说什么了?”李承泽將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具体內容不知,御书房周围有洪四痒把守,属下不敢靠得太近。”天魁星低声道,“不过,看长公主离开时的神色,似乎並未受到责罚,反而……有些亢奋。”
    “亢奋?”
    李承泽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吐出葡萄皮,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看来我这位姑姑,並没有出卖我。不仅没有出卖,反而帮我遮掩了过去。”
    “殿下,这是为何?”天魁星有些不解,“长公主受了那般折辱,为何还会帮殿下?”
    “因为她是个疯子。”
    李承泽站起身,赤著脚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声音幽幽,“对於疯子来说,屈辱不算什么,恐惧也不算什么。真正能打动她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和更疯狂的赌局。”
    “她发现父皇並没有看透我,这让她感到兴奋。她觉得我是唯一能在这个棋局上,给父皇製造惊喜……或者惊嚇的人。”
    李承泽伸出手,隔空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整个京都的夜色。
    “她想看戏,想看我这把刀,究竟能捅多深。”
    “既然如此……”
    李承泽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化作一抹森然的冷意。
    “那就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