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赵高的声音尖细而阴柔,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恭敬,“刚才那批『暗探』已经回去復命了。按照您的吩咐,他们带回去的情报,每一个字都是陛下想看到的。”
李承泽嚼著葡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父皇生性多疑,若是情报里真的一点瑕疵都没有,他反而会怀疑。所以,我特意让他们看到了我『醉酒失態』的样子,看到了我对司理理的『贪恋』。只有这样,父皇才会觉得,这才是真实的我。”
“殿下英明。”赵高微微躬身,“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陛下自以为看透了殿下,殊不知,他看到的,只是殿下想让他看到的。”
说到这里,赵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匯报导:
“另外,殿下,这些年罗网在陛下的身边插下了不少暗子,这一次负责接收消息的就是咱们的暗子之一,所以刚才那批回去復命的暗探都是咱们的人偽装的,他们的易容术出自『千面郎君』之手,除非是陛下亲自上手摸骨,否则绝无破绽。”
“还有……”
赵高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这是这一批成功打入宫中禁军、內务府以及鉴查院外围的『罗网』杀手名单。共计四十七人。其中,有两人已经成功混入了负责御书房外围警戒的侍卫队。”
李承泽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
…………
北齐上京,锦衣卫镇抚司。
阴暗潮湿的地牢內,空气中瀰漫著腐烂与血腥混合的恶臭。火把在墙壁上噼啪作响,投射出摇曳不定的鬼影。
一位身著锦衣卫飞鱼服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刑具。他面容白皙,眼神阴鷙,嘴角常年掛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风却又心底发寒的微笑。此人正是北齐锦衣卫镇抚使,沈重。
在他面前的刑架上,吊著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人虽然受尽酷刑,但眼神依旧坚毅,死死地咬著牙关,不发一言。
“言冰云,言公子。”
沈重放下沾血的布巾,走到刑架前,伸手轻轻挑起那人的下巴,嘖嘖称奇,“不愧是鉴查院四处头目言若海的儿子,这身骨头,確实比一般人要硬得多。”
言冰云艰难地抬起眼皮,啐了一口血沫,冷笑道:“沈大人……手段……也不过如此。”
“呵呵,言公子不必激我。”沈重並不恼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其实本官也很好奇,你在上京潜伏了这么久,不仅把云锦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將触手伸进了我大齐的朝堂,手段之高明,连本官都差点被你骗了过去。”
说到这里,沈重眼神陡然一冷,凑近言冰云的耳边,低声道:“可惜啊,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们南庆內部,有人想要你死。”
言冰云瞳孔猛地一缩。
沈重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在言冰云眼前晃了晃。
“看看这信封上的火漆,这可是你们南庆皇室专用的。有人把你的身份、藏身地点,甚至是你手下暗探的名单,全都卖给了本官。”
沈重將密信收回,拍了拍言冰云的脸颊:“言公子,
你说,被自己人出卖的滋味,如何?”
言冰云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愤怒。他知道沈重没有撒谎,因为那个藏身地点,只有鉴查院极少数高层和……皇室核心成员知道。
“带下去,好生看管。”沈重挥了挥手,“这可是咱们跟南庆谈判的重要筹码,別让他死了。”
……
南庆京都,皇宫。
御书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总是慵懒隨意的庆帝,此刻正站在御案前。
那根他平日里最爱把玩的铁钎,此刻正深深地插在坚硬的金丝楠木桌案之中,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嗡嗡”的悲鸣。
大殿內跪了一地的人。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面色凝重。
宫典跪伏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就连平日里最受宠的几个老太监,此刻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啪!”
庆帝猛地一挥袖,案上的一方名贵砚台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墨汁飞溅,染黑了金砖地面,触目惊心。
“好!好得很!”
庆帝的声音不再洪亮,反而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凛冽的杀意,“朕的鉴查院,朕的暗探,在北齐潜伏了数年,一朝尽毁!不仅仅是言冰云被抓,连带著我们在上京铺设的情报网,也被沈重连根拔起!”
庆帝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陈萍萍。
“陈萍萍,你告诉朕,言冰云的身份是绝密,除了你我,没几个人知道。沈重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啊?!”
陈萍萍微微欠身,声音沙哑:“陛下,此事……是老奴失职。但据院內传回的消息,沈重是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密信,才精准地抓捕了言冰云。这封信……並未经过鉴查院的渠道。”
“未经鉴查院,那就是私通!”
庆帝怒极反笑,他在大殿內来回踱步,步履沉重,“能知道言冰云身份,还能绕过鉴查院把消息送出去……这京都里,有这样本事的人,不多啊。”
他的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太子?二皇子?还是……长公主?
太子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胆子没这么大,而且他和北齐没有深交。
老二?
庆帝想起了前几日暗探的回报。李承泽府里乾净得像张白纸,整日沉迷书画美色,对司理理也是只谈风月。况且,言冰云是言若海的儿子,言若海是保皇党,老二没理由自断臂膀去得罪鉴查院。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就呼之欲出了。
“云睿……”
庆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更多的是帝王被背叛后的暴怒。
那是他的亲妹妹,是他一手扶持起来掌控內库的长公主。
他可以容忍她的野心,甚至可以容忍她在朝堂上搞些小动作来平衡太子和二皇子。
但他绝不能容忍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