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祂话音的落下，仿佛响应著他想看更多的念头，江允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景象被穿透了。
    母亲的肚子变得半透明，然后是腹肌、皮肤、那件居家t恤……视野如同拥有最高权限的透视扫描，层层剥开阻碍。
    金色的世界褪去，他第一次用这双新生的眼睛看向现实。
    母亲玲玖的身上，缠绕著无数细微的、流动的气泡，粉色的羞涩、蓝色的忐忑、淡金的期待……它们轻轻摇曳，仿佛一戳就会改变。
    仿佛是本能的指引，『蝶神之眼』提示他可以操作这些气泡来改变她的想法。
    他好奇地触碰了一根粉色气泡，玲玖突然脸一红，嘟囔道：“哎呀，怎么突然想起那个了……”
    江允嚇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这眼睛不仅能看，还能无意中拨动情绪？
    之后，他看到了站在修炼室中、表情紧张的卫芸，她的身上什么心情气泡也没有。也不知道是境界不够还是她天生没有感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或者不能简单用人来称呼的存在身上。
    那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幻的色彩，然后，但隨著他想要看清的意志，那团色彩开始收敛、凝实。
    绚烂褪去，复杂归简。最终定格下来的，是一个穿著黑白色哥特洛丽塔裙装、银髮如雪的少女身影。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身高只到玲玖肩膀，手里还拿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笑容灿烂，看著纯真无害。
    这就是玲彩心。他的道君外曾祖母？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样子的，小萝莉？
    似乎感知到自己被关注，她微微歪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威压，却让江允的灵魂本能地颤慄了一下。不像是恐惧，更像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时，信息量级差距造成的天然眩晕。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
    “轰！”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闸门被冲开，海量的难以理解的信息碎片，顺著这刚刚获得的、还不受控制的『蝶神之眼』，倒灌进江允的意识！
    他看到了……
    有昆虫在丛林中身体渐渐变红，以此来警告来犯者；
    有猛兽身体渐渐变灰，以此隱蔽身形，慢慢接近猎物；
    更看到了远古祭祀在脸上涂抹赭石祈求天地；亦有宫廷画师用顏料篡改歷史……
    一切色彩皆是表达，一切表达皆是权柄。
    而她是这条路的尽头。
    顏色法则的丝线、表达概念的涟漪、眾生情绪的浮光掠影、还有某些更加深邃古老的如宇宙本身呼吸般的脉动……
    太多了。太乱了。太超过了。
    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胎儿意识，哪怕有前世灵魂打底，也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直接观测。
    “呃……”
    巨大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刚刚获得的神异眼眸自动闭合，那股透视万物的视野瞬间消失。
    黄金蝴蝶、卫芸、玲玖、道君……一切景象都远去了。只有无边的黑暗，巨大的虚弱感笼罩他，他的意识逐渐沉沦，徜徉在羊水之中昏睡过去。
    伊诺女士，你这『蝶神之眼』，怎么还能直视道君本源的，这是不是太超標了……
    沉眠前，他听到金色蝴蝶伊诺说：
    “哎呀，威能太强了也不好，嗯，得调控一下才行。”
    以及另一个声音不自觉的恼怒：“不是你重孙你就瞎搞是不，胎儿天生对世界好奇，你还不收束一下！”
    之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
    “b2区突袭准备！”
    “快快，我来助你！”
    当江允的意识再次从漫长的黑暗中浮起，他仿佛做了一个宏大而破碎的梦。
    梦中是流动的色彩、是意义的低语、是某种等待被理解的邀请。但细节已模糊不清，只留下双眼深处隱隱的、温暖的余韵，像是被太阳灼伤后，皮肤记得的光。
    “都怪你，念念，又输了！”
    “要不是你不等我技能就上，我能输吗？”
    “反正你就是菜，要不是有玖玖和卫芸顶著，就你这么坑，咱们早就被踢了都！”
    江允这回谨慎了点，稍微收束看透的欲望，只是准备洞穿玲玖的肚皮，於是这次只小心翼翼地调动了一点『蝶神之眼』的力量——
    环境还是客厅，他瞅了眼钟錶，竟然已经过去五天了。玲玖、卫芸、还有那个黑白裙子的外曾祖母，以及……一个穿著淡黄色连衣裙的少女，他很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的眼睛和对方同源，以至於他看向她感觉十分亲切。
    她是伊诺。
    她们正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热火朝天地打著游戏。
    但是奇怪的是，之前不自觉吸引他想看的那些情绪、气场、知识却不见了，但隨著他想看的欲望加深，那些东西又出现了，同时身体的虚弱感开始加剧。
    他连忙收起这股想看的欲望。
    明白了，看来伊诺是收束了这个『蝶神之眼』的被动性观测神妙，改成了可以让他主动调控的样子。
    这样就好多了。
    “哎哎哎，再来一把！”
    江允看著她们玩著这个四人小队组成的星际战场生存游戏，不断地输输输输输输，不知过去了多久……终於贏了一把。
    伊诺把手柄一扔，猛地回头保住玲玖：“天啊玖玖，你也太厉害了！”
    被人抱住，他感到亲妈的心跳变得极度兴奋，“哎哎，都是奶奶和伊诺奶奶还有卫执事辅助地好的缘故！”
    虽然说的话很谦虚，却怎么也掩藏不住里面的兴奋。
    “就是你厉害，要不是前面你奶奶一直抢主攻舰，咱们早贏了。”伊诺还在一直夸她，说完还瞅向玲彩心，给了个嫌弃的眼神。
    “游戏而已，打的开心就好了，总想自己菜不菜的干嘛？”
    玲彩心一脸无所谓地打开可乐喝了一口：“难道能掉块肉？”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玲玖。
    “就像你打游戏这么棒一样，其实，你在武道、文道、艺术等方面的造诣都不差，就是太缺乏自信心了，总在意別人的评价。
    所谓道慧，受道心、情绪、悟性、感知和逻辑的影响，你总是不自信，道心不稳，才导致道慧增长停滯。
    哪怕没有这个孩子的影响，你的实际道慧也绝对不只188。
    明天回去上学吧。”
    “啊？”玲玖一愣，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逃课的……”
    “那就是有意的咯。”
    玲彩心瞟了她一眼：“没怪你，就当时吃苦头，也未必没有收穫。”
    “但你该回学校，向你害怕的老师、疏远的同学证明自己一次。这对你稳定道心帮助很大。”
    说完，玲彩心的眼神渐渐郑重了起来，她抓住玲玖的手，说道：“玖玖，你没发现，这个屋子已经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不一样？”
    玲玖一愣，旋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过地道：“奶奶，你要走了吗？”
    “是啊。”玲彩心嘆气：“我位格太高了，导致母星类我，如果再待下去，蓝星怕是会像玲瓏星海一样，变成一副漫画。更关键的是，祂为了討好我，会自动扭曲你们的意识，最后的代价就是，母星的所有人都成为我的附庸，走不出自己的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漫画？
    肚子里的江允吃了一惊，隨著玲玖的提示，他才猛然发觉，这整间別墅竟然变成了……一副插画彩绘一样的二次元世界。
    而更恐怖的是，玲彩心不提醒的话，他哪怕有『蝶神之眼』，也根本意识不到，这个世界已经二维化了。
    这是直接在认知层面的扭曲，让你不知不觉间被同化，失去自我。
    “所以说，奶奶不能在这人间常驻。”
    玲彩心抓起墙角的雨伞：
    “你既然心障源於母星，就留在母星击破这些心理障碍，好好感受一次成功的喜悦，其实你远比你想的自己有天分多了。
    顺便，也可以在这帮奶奶多看看，教育体制、社会保障、公共安全这些方面，母星这些人做的到底怎么样。
    这除了能帮你找回自信、稳固道心、增长道慧，还能积攒功业拔升位格，对你俩的成长都有好处。
    总之。所有行动和选择，无论成功或是失败，都一定是有价值的。怕什么。你才二十岁，人生大有可为。
    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吃了。”
    “奶奶……”玲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又拼命忍住。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间真的冥冥中就有命定的连结，分明他的『通感』和『母子连心』失效了，江允却依然能感知到玲玖的幸福和悲伤。
    与此同时，玲彩心的话也让他有了新的疑惑。
    不能在本家养尊处优，哪怕是强者的孩子也要在社会上熬练、攒功业拔位格，这也是『五径五从』体系使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