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江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中。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下去。
    “修仙的本质，是吸收天地灵气，在体內凝练成真元。灵气是修仙的根基，没有灵气，就没有真元。没有真元，什么炼气、筑基、金丹，全都是空中楼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我回来之后感知过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间————空气里没有，土壤里没有，海洋里没有，连你们觉醒者用的灵力，本质上也不是灵气，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形態。”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周天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指节捏得发白。
    “所以，不是我不想教。”江辰放下茶杯，“是这个世界不具备修仙的基本条件。就像你想在沙漠里种水稻，不是种子的问题，是土壤的问题。”
    陈北渊缓缓点头。那双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的黑色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思后的瞭然。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拿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小口，然后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第二个原因呢？”
    江辰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第二个原因是，就算有灵气，人类也修不了。”
    这句话比第一句更重。楚天雄的眉头皱了起来，苏泽站在门口的身体微微前倾，连一直沉默的洛清河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为什么？”这次开口的是叶无痕。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拇指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剑格上那道磨损了三十年的痕跡上，反覆摩挲著。
    江辰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这些人是龙国最强的觉醒者，是人类对抗使徒三百年来最锋利的剑。叶无痕的剑道归一，周天策的雷帝天殛，洛清河的永寂零度————他们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是用了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
    但此刻，他们像一群求知若渴的学生，等著他给出一个答案。
    “修仙需要灵根。”江辰说，“灵根是天生的，不是后天练出来的。在修仙界，每一百个凡人里大概只有一两个拥有灵根，而这一两个里，绝大多数都是最差的杂灵根，修一辈子也就能到练气期三四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真正有资格走上修仙之路的，万中无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叶无痕脸上扫到洛清河，从洛清河扫到周天策，然后又回到陈北渊身上。
    “我回来之后，用神识扫描过很多人。王凯————我那个同学————他有灵根，而且是不错的五行灵根。但除此之外，我扫描过的所有觉醒者，包括在座的各位————”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天策愣了一息，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响，甚至算不上笑声，只是一种短促的、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息。他伸手拿起靠在椅子旁边的断矛矛柄，拇指在断口处那层银色金属箔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意思是，我们连修仙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江辰没有说话。他没有否认，就意味著默认。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墙上那面掛钟的秒针咔咔地走了好几圈，窗外吹进来的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一页，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楚天雄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苏泽靠在门框上，低著头，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看不清表情。
    打破沉默的是洛清河。
    “江辰。”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但比平时轻了几分，“你刚才说，觉醒者没有灵根。那使徒呢？使徒的力量体系和我们不同，他们的法则核心、灵魂尖啸、逆转因果————这些东西，和灵根有关係吗？”
    江辰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很准，確实像洛清河会问的问题。
    “使徒的力量不是修仙。”他说，“他们的法则核心是刻入虚空本源的东西，本质上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灵根是用来感知和吸收灵气的媒介，使徒不需要灵根，因为他们用的根本就不是灵气。他们来自天外，他们的力量体系不属於这个世界，也不属於修仙界。”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使徒的力量，和我的力量，本质上都是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区別是，我的力量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而他们的力量是他们从另一个世界强行嵌入这个世界的。”
    洛清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陈北渊终於又开口了。他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著江辰，声音仍然不急不缓，像冬天炉火烧到最旺时那种沉沉的暖意。
    “谢谢。我知道你可能早就预料到这些问题，也知道你可能准备了更长的解释。但对我来说，这两个原因已经足够了。”
    江辰看著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他见过太多在失望面前失態的人————有的暴怒，有的沮丧，有的把失望转嫁为对他的怨恨。但陈北渊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不是你的责任”。
    这份清醒，比任何力量都更让江辰感到意外。
    “江辰。”陈北渊的声音沉了一分，但依然是那种温和而庄重的调子，“今天我请你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全人类都在问。你昨天在使徒殿里承认修仙，几十亿人看到了。接下来会有无数人想方设法来找你————想拜师的，想採访的，想拉拢的，想利用的。我们问清楚了，也好替你做这个挡箭牌。”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脊背挺直，语气是那种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郑重承诺。
    “从今天起，总局会对外宣布一条官方立场：修仙体系经总局科研中心与江辰本人共同確认，目前尚不具备向普通人推广的条件。具体原因涉及核心技术机密，不便公开。任何试图以任何名义骚扰江辰及其家人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龙国觉醒者事务管理总局权威的挑战。”
    叶无痕的拇指在剑格上停住了，周天策把玩断矛的动作也僵了一瞬，洛清河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这不是跟你商量，是跟你说一声。”陈北渊看著江辰，“你帮人类杀了两座使徒殿，灭了两个使徒。这份恩情，总局记在心里。以后的日子，我们不打扰你，你也不需要跟我们匯报什么。你想上学就上学，想在家躺著就在家躺著，想去打使徒殿就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给你安排直播，给你清场，给你做好一切保障。你不想要这些，也可以。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楚天雄微微低下头，苏泽在门口默默点了一下头。这是整个觉醒者事务管理总局最核心的五个人，在短短几句话之间，用他们的权威为江辰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江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陈北渊看到了。
    “行。”江辰说。就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北渊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身，朝江辰伸出右手。
    “那么，以茶代酒。”他用左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江辰，谢谢你。谢谢你杀了阿斯特拉，谢谢你杀了莫尔迦娜，谢谢你让人类第一次觉得————我们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