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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谁在里面?
    这一夜,江辰睡得很沉。
    没有梦到修仙界的刀光剑影,没有梦到使徒殿的虚空王座,也没有梦到千年前江南小镇的烟雨和那个叫他“阿辰”的女子。只是纯粹的、深沉的、没有任何內容的睡眠,像是把千年积攒的所有疲惫都摊开在这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让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化在江州初秋的夜色里。
    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旧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窗外的麻雀在歪脖子槐树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三轮车的铃鐺叮叮噹噹地响了一路。
    江辰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蔓延到灯座附近的裂纹。这道裂纹是他七岁那年夏天留下的,那年的雷阵雨格外大,雨水从楼顶渗下来,在天花板上洇出一片水渍,后来水渍干了,裂纹却永远留了下来。他看了一息,然后坐起身,伸手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楼下的花坛边,那个天天遛泰迪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给狗系牵引绳。小区门口的方向,似乎有几辆白色麵包车停在那里,车上印著什么標誌,但被槐树的枝叶遮住了,看不清楚。
    江辰打了个哈欠,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间。
    厨房里,江雪琴已经在灶台前忙碌了。油条在油锅里翻著金黄色的泡泡,豆浆机的嗡鸣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隆声混在一起,整个厨房里瀰漫著一股温暖的、油炸麵食特有的香气。江天一坐在餐桌旁,手里捏著遥控器,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
    “醒了?”江雪琴头也没回,从油锅里捞出一根炸得酥脆的油条,搁在旁边的沥油架上,“洗脸刷牙,趁热吃。”
    江辰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十七八岁,头髮有些乱,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用冷水泼了泼脸,拿毛巾擦乾,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油条酥脆,豆浆微甜,江雪琴醃的萝卜乾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嘣响。一切和过去十几年没有任何区別。
    但江天一的表情让江辰知道,今天註定不会是普通的一天。
    “小区门口全是记者。”江天一放下遥控器,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价了,“少说有四五十號人。还有好几辆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顶架著那种大天线,看著像是做直播的。”
    江雪琴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麵粉:“他们就不能消停消停?昨天直播到那么晚,今天一大清早又来堵门?”
    “消停?”江天一难得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著一种苦中作乐的意味,“他昨天在使徒殿里承认自己是修仙者,一千年修成仙帝。你觉得那些记者能消停?”
    江雪琴没再说话,只是把刚出锅的油条重重地搁在盘子里,像是在跟谁赌气。
    江辰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麵皮在齿间碎裂,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没事,总局那边会处理的。”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请配合我们工作”,有人在爭辩“我们有新闻自由”,还有人拿著喇叭在宣读什么,声音隔著四层楼和关著的窗户传进来,模糊不清,只能听到只言片语——“觉醒者事务管理局”、“强制清场”、“临时管控”。
    江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小区门口多了三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標识,但车牌號的前两位让江辰挑了挑眉。那是异管总局专用的特殊號段,上次苏泽来江州接他去帝都时用的就是这种车。
    十几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区门口拉警戒线,动作熟练而高效,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警戒线外面,黑压压的记者群正在和工作人员交涉,有人举著话筒,有人扛著摄像机,还有人举著手机在做直播,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恼怒再变成了无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警戒线外的人群开始散开。
    “根据龙国觉醒者事务管理总局特別命令,此地已划为临时管制区域,未经许可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採访和拍摄。请配合。”
    这句话被另一个记者用手机录了下来,传到网上,在短短几分钟內被转发了数十万次,附带的评论千奇百怪。有人拍手叫好,说这些记者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烦了辰哥这么久,早该被清走了;有人质疑总局的权力边界,说就算是特殊人物也不能隨便限制新闻自由;也有人发了张截图,截的是刚才被清场时一个记者呆若木鸡的表情,配文是“记者:我追了一个月的独家,就这么没了?”
    无论网上怎么吵,小区门口確实安静了下来。警戒线內,只剩下那十几名工作人员和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人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正在和物业经理说著什么,物业经理连连点头,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大概是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江辰放下窗帘,回到餐桌旁继续吃早饭。油条已经有点凉了,但豆浆还热。
    桌子上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是苏泽的消息。
    “江辰,楚局长让你上午来一趟江州分局,说是关於修仙体系的事情想详细谈谈。”
    江辰看完消息,端起豆浆,將杯底最后一口喝乾净,抽了张纸巾擦嘴,站起身。“爸,妈,我出去一趟。”
    江雪琴转过身,手里还拿著锅铲,锅铲上沾著一片还没下锅的鸡蛋饼液。“去哪里?”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锅铲柄。
    江辰放下纸巾,走到玄关换鞋。“去见苏局长。有点事。”
    江雪琴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確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点了下头,转过身,对著灶台说了一句让江辰在门口停了一瞬的话。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江辰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下楼梯。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就像过去十几年每一次出门时一样。走出单元门时,他看到了那个物业经理还在跟那两个黑色西装男人说话。
    其中一个西装男看到了江辰,立刻站直了身体,朝他的方向微微欠身,动作克制而恭敬,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江辰朝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区大门。
    小区外面果然安静了很多。警戒线外面的记者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还在远处蹲守,看到江辰出来立刻举起相机,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江辰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这辆车的车身上依然没有任何標识,但后排座位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他认识的人。
    苏泽推开车门,亲自走出来迎接。他今天没有穿中山装,换了一身更正式一些的深灰色西装,头髮还是一丝不苟地梳成三七分,但眼下的青色阴影表明这位江州分局的局长昨晚显然没怎么睡好。
    “江辰,辛苦了。”苏泽伸出手,和江辰握了一下,然后亲自拉开车门。
    坐在副驾驶的苏泽秘书是个年轻姑娘,戴著圆框眼镜,从江辰上车后就一直在偷看后视镜,手指攥著文件夹的力道大到指节都发白了,但脸上努力保持著专业而冷静的表情。
    江辰看著她的后脑勺,忽然想起这是这次来江州第二次去江州分局。第一次是觉醒日之后不久,那时候他是全球首例无能力者,苏泽亲自来小区门口接他,那时候秘书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同情和好奇。现在,同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敬畏。
    车子驶出小区前的街道,上了主干道。江州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密集起来,公交车、私家车、电动车在红绿灯前排成长龙。苏泽坐在江辰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份文件,摆在膝盖上。
    江辰瞥了一眼,看到文件首页上那醒目的大字——修仙体系可行性分析报告——第十四版。
    “这是总局科研中心熬夜搞出来的。”苏泽说,“从你昨天在使徒殿里承认修仙到现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已经改了十几版。”
    江辰没有问报告的內容,只是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经过江州学院时,他看到了校门口掛著的巨大红色横幅,横幅上写著“热烈祝贺我校高三学生江辰同学成功挑战第十二使徒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江州学院以你为荣”。横幅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学生和老师,有人举著手机在拍横幅,有人在对著镜头说话,大概是又在做什么採访。
    “学校那边,校长给我打过电话。”苏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想请你回去做一次报告。”
    “回绝了。”江辰说。
    “已经帮你回绝了。”苏泽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无奈,“你现在是全世界的焦点。楚局长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先低调一些,等舆论稍微冷却下来再说。当然,你想做什么,总局不会干涉。我们只是建议。”
    江辰没有说话。车子驶入了江州分局的院子里。说是分局,其实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院墙上密布的符文纹路和门口站岗的两名a级觉醒者,都在提醒来者这里是什么地方。江辰注意到,今天院子里停的车比上次多了不少。
    最显眼的是一辆深绿色的军用越野车,车身侧面印著觉醒者事务管理总局的徽章。
    “谁在里面?”江辰问。
    苏泽收起平板电脑,推开车门。“你自己进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