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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家的温暖
    江辰有些头疼。
    这第十二使徒殿,虽然打起来没有什么难度,一路倒是顺畅,甚至还让自己见到了久违的老友。
    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情还算不错。
    但...
    修仙的世界,江辰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王凯那傢伙除外。
    但现在,因为这第十二使徒殿的攻略加上全球直播的缘故,这玩意不可避免的被世人所知晓。
    不过,在第十二使徒殿崩塌之后,他望著身后的喧闹,选择了直接回家。
    江辰站在自家楼下。
    花坛里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遛狗的老太太还在,空气中那股混著油烟和檀香的味道还在。一切和一周前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別,但小区门口那几辆还没来得及开走的採访车和花坛边蹲著吃盒饭的几个自媒体博主,都在提醒他——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过花坛的时候,那个天天遛泰迪的老太太正在弯腰捡狗屎。她直起腰来,看到江辰,揉了揉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嘟囔“老花眼又严重了”,而是盯著江辰看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哎呀,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江辰朝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我就说嘛!”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家孙子天天念叨你,说你比奥特曼还厉害!”
    江辰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楼梯间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楼燉的是鸡汤,三楼飘下来的是红烧鱼的酱香,五楼的檀香比平时更浓了一些——李阿姨每逢大事就烧香,今天烧得格外多。江辰爬了四层楼,在自己家门口停下。门还是那扇老式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被磨得发亮。门上那张褪色的福字还是去年春节他妈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一块钱一张,贴了大半年还没撕。福字下面的透明胶带翘了一个角,被楼道里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没有他妈围著围裙、拿著锅铲跑来开门的声音,没有锅铲掉在地上的咣当声,没有“回来了?受伤了没有”的连珠炮质问。门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但江辰的神识告诉他,门后面站著两个人。他爸和他妈,肩並肩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江雪琴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江天一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攥著那个空烟盒——就是一周前江辰去使徒殿那天他捏扁的那个,他一直没扔。
    江辰等了片刻,然后自己推开了门。
    门没锁。玄关的灯开著,昏黄的光落在那块用了十几年的旧地毯上,落在地毯上那块洗不掉的酱油渍上,落在墙上那道从膝盖高度爬到门框顶端的铅笔划痕上。江雪琴站在他面前,眼圈是红的。她今天没有围围裙,没有拿锅铲,没有像往常那样衝上来把他从头到脚摸一遍。她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用一种江辰从未见过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这七天来积攒的所有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但更多的是茫然——一种面对自己的孩子、却发现这个孩子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理解范围时,才会出现的茫然。
    江天一站在她身后。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被工地钢筋划出的旧伤疤。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里的空烟盒捏得更紧了。烟盒在他掌心里发出极细微的塑料变形的声响。
    “爸。妈。”江辰先开口了,“我回来了。”
    江雪琴的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然后她抬手,在江辰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轻,轻得像拍灰。然后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然后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终於从嗓子里冲了出来,带著压抑了七天的颤抖,“你在电视上说的那些,千年什么的,修仙什么的,都是真的吗?修仙?什么修仙?怎么修的?在哪里修的?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炸开。每一句都比前一句的声音更高、更紧、更接近於哭泣的边缘。
    “受伤了没有?到底有没有?那个叫莫尔迦娜的,她是不是伤到你了?我们看到那个叫苏婉娘的女孩子,还看到你师尊,你看到你师尊的时候眼睛红了。你爸说你眼睛红了,他说他看到了,他——”
    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因为她看到江辰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红。
    他只是在听。用一种千年未有的耐心,听她把每一句话都说完。
    江雪琴停下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比刚才平静得多、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声音说:“好。我不问了。但你得告诉我——”
    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就是那张被坐出凹陷的旧沙发,他坐的位置正好是那个凹陷最深的地方——从小到大,他每次回家都坐这个位置,坐得弹簧都鬆了,坐得布面上磨出了毛球,坐得那个凹陷的形状完美贴合他的身体。
    江雪琴在他左边坐下。江天一在他右边坐下,把那个捏扁的空烟盒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第十二使徒殿崩塌的新闻画面,画面消失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隨之消散了。
    “从哪里开始?”江辰问。
    “从头。”江雪琴说,“从头开始。”
    江辰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下头。
    “觉醒日那天下午,我被车撞了。”他说,“你们记得的。送到医院,皮外伤,观察了一晚就回家了。”江雪琴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
    “那一晚,我的意识不在这个世界。”江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它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叫修仙界的地方。那里没有觉醒者,没有使徒,没有灵力。那里只有天道,只有真元,只有修仙。我进入了一个叫江辰的少年身体里——同名同姓,长得很像,但不是我。他在青云宗的后山被人暗算,死了。我接替了他,从最低阶的练气期开始,一步一步往上修。”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每一个境界从他口中说出时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重量,像是这些字在另一个世界里是用血和命刻出来的。
    “最后,我修成了仙帝。站在那个世界的最高处。然后我回来了。在那个世界的一千年,在这里,只过了一夜。”
    他停下来,看著父母。江雪琴的嘴唇发白,江天一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这就是全部。”江辰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墙上那面老式掛钟的秒针咔咔地走了好几个来回。
    “苏婉娘是谁?”江雪琴问的第一个问题。江辰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隔壁邻居。”他说,“千年前那个江辰的隔壁邻居。比他大三岁,从小照顾他,在他决定去修仙的那天,没有跟他道別。她等了他一辈子,终身未嫁。”
    江雪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你替他了了心愿。”
    “算是吧。”江辰说。
    “还有那个师尊。”江天一终於开口了,“你在电视上看到他,眼睛红了。”
    江辰没有否认。“他叫青云子,道號清虚真人,是青云宗第七峰峰主。他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少年收为弟子,亲手教他握剑,教他练气,教他做人的道理。后来他被魔神夺了舍。我亲眼看到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江雪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想事情的时候、被戳到心里最软的地方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你那一千年,过得苦吗?”江雪琴问。这个问题她憋了七天,刚才问那些“受伤了没有”的时候就想问,但她不敢。
    现在她终於问了。
    江辰看著她。看著这个围裙上沾著葱花、手上还残留著洗洁精味道的女人。她这辈子没修过仙,没打过使徒,没离开过江州。但她知道什么是苦。
    “一开始很苦。”他说:“但后来就不苦了。因为习惯了。”
    看著江辰那默默说出无所谓的话语,江雪琴的心里真不是滋味,纵使他这么说,但千年啊,这千年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关於这个世界的记忆,他可能都已经有些淡漠了。
    江雪琴没有再问下去。她伸出手,把江辰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那双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掌包住它。
    “饭在锅里。”她说。
    “排骨燉了两个小时,软骨燉得烂烂的,是你爱吃的。”
    这是江辰在修仙界无法体验到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