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北欧斯堪地那维亚山脉。
    极夜刚过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贴著山脊缓缓流动，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向大地倾轧。积雪覆盖的群峰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近乎金属质感的蓝灰色。寒风呼啸著穿过峡谷，裹挟著细碎的冰粒，打在人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第十二使徒殿就坐落在这片冰原的最深处，一座从万年冻土中生长出来的黑色建筑。它的外墙不是任何已知的石材或金属，而是一种光滑如镜的、泛著冷冽光泽的黑色物质，像凝固的深渊，像被冻住的虚空。建筑的轮廓稜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精准得如同被量尺裁过。
    使徒殿外围，各国的联合部队已经在三公里外建立了临时营地。帐篷、军车、通讯设备排成整齐的阵列，几十个国家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军事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有人调试设备，有人巡逻警戒，有人用望远镜远远观察著那座黑色建筑。
    但没有人再往前一步。那座建筑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任何雷达上的警报信號都更直白、更本能的宣告著一个事实：靠近者死。
    临时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里，楚天雄正和叶无痕以及几个高级军官围在全息投影台前。投影台上显示著方圆十公里的实时地形图，第十二使徒殿的位置被標记为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
    “信號怎么样？”楚天雄问，声音低沉而急促。
    “稳定。”技术员切换画面，投影台上出现了直播画面的预览。七个机位同时在线，从不同角度锁定著使徒殿的入口——那个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拱形门洞。“全球同步直播已经开启，观看人数正在上升。目前——”
    技术员的声音顿了一下，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跳动的数字，喉咙有些发乾。
    “观看人数已突破二十亿，还在上升。”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今天，全人类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冰原上，聚焦在那座黑色建筑上，聚焦在那个还没出现的身影上。
    “江辰联繫上了吗？”叶无痕问。他今天依然穿著那件深灰色长袍，右手握著那柄只剩剑柄的长剑。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他的掌心磨出了包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陈年的光泽。
    “还没。”楚天雄看了一眼通讯器，“按他的性格，不会提前到的。”
    叶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拇指在剑格上那道磨损了三十年的痕跡上反覆摩挲，目光穿透帐篷的帆布，落在远处那座黑色建筑上。
    “他来了。”
    江辰从一片虚无中踏出，落在使徒殿正门前百步的位置。他穿著江州学院的校服，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內衬，胸口绣著学院徽章。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踩在万年冻土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没有穿任何防护装备，甚至没有提前勘察地形。他就像从自家小区散步走到这里一样，姿態隨意，表情平静。
    寒风从他身边绕过，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吹动。
    直播画面在这一刻锁定了他的身影。七个机位同时聚焦，將那个站在冰原中央、背对著全世界的少年，清晰地投送到数十亿块屏幕上。
    弹幕在零点一秒內炸开了。
    “来了来了来了！！！”
    “校服！！！又是校服！！！辰哥对战使徒指定战袍！！！”
    “歪歪歪江辰这是没睡醒吗？？？他刚才是不是打了个哈欠？？？”
    “辰哥：快点打完回家吃饭。”
    “第十二使徒：你別过来啊！！！”
    “前面的预言家，刀了。”
    “不过这第十二使徒到底是什么玩意...第十二使徒殿的强度会不会比之前高出几个维度？”
    弹幕的担心，很有道理，这也是不少人在意的地方，但这些江辰都未曾考虑过。
    直播画面中，江辰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黑色建筑。他的目光从使徒殿的尖顶缓缓下移，落在那个漆黑的拱形入口上。
    然后他迈步向前。
    没有试探，没有观察，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就是走，一步一步，走得隨意，走得从容。他走到距离入口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江辰抬起右手。
    画面中，他的动作慢得每一个观眾都能看清楚。就是简简单单的握拳，没有任何蓄力动作，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姿势都算不上標准——手肘微曲，肩膀放鬆，拳头握得也不紧，像是隨手捏了个雪球准备扔出去。
    然后他朝那座使徒殿的大门，轻轻砸了一拳。
    就像敲门。
    轰隆！！！
    那声音不是从撞击点发出的，而是从使徒殿內部传出来的。一阵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被从沉睡中惊醒的轰鸣，从建筑的根基处传来，沿著冻土传播，震得三公里外营地里的水杯都在微微晃动。
    使徒殿的大门——那扇漆黑的、由纯粹的使徒法则凝聚而成的、三百年来从未被任何外力打开过的拱形入口——开始碎裂。
    裂纹从江辰拳头落下的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黑色的碎块从门框上剥落，砸在地面上，在万年冻土上砸出一个个深坑。裂纹蔓延到门楣，蔓延到两侧的墙壁，连使徒殿的外墙上那道光滑如镜的黑色物质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三秒后，第十二使徒殿的大门——那扇象徵使徒不可侵犯的大门——在数十亿观眾的注视下，碎成了一地黑色的残渣。
    江辰收回拳头，目光越过碎裂的门洞，看向使徒殿深处。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个东西正在看著他。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直播观眾的耳中，“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一拳！！！就一拳！！！把使徒殿大门砸碎了！！！”
    “辰哥进门的方式永远是这么简单粗暴！！！”
    “第十二使徒：有人敲门吗？我来开——臥槽门呢？？？”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那可是使徒殿的大门啊！叶无痕他们当初进去的时候是等门自己开的！！”
    “辰哥：开门太麻烦，我自己来。”
    “从今天起辰哥就是专业使徒殿拆迁户。”
    “前面的，已经拆了一座了，这是第二座。”
    “第十二使徒你最好躲好了，拆迁办江辰已上线。”
    弹幕疯狂滚动的画面中，江辰迈步跨过碎裂的门洞，走进了第十二使徒殿。
    只是这刚进去，江辰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亦或是仿佛回到了那个修仙世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