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对於叶无痕的到访仿佛显得意料之中，並没有太多惊讶之处。
    这位站在龙国顶点的觉醒者，说实话，在穿越到修仙界之前，江辰也是以叶无痕为目標而努力著的。
    但如今，看著曾经这个只能电视上见过的人，江辰就显得平淡多了。
    叶无痕坐在那张被坐出凹陷的旧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江雪琴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葱花：“叶先生，您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排骨，给您盛一碗？”
    “不用麻烦。”他淡然一笑，展现著在外人面前没有的温柔。
    江雪琴倒也没说什么，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就安静的待在了厨房里。
    叶无痕倒也开门见山，他来这里的第一个目的，自然就是想要知道江辰那些力量的源头。
    “江辰，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那些力量——治好周天策眼睛的回溯，捏碎阿斯特拉攻击的真元，还有那片剑域。所有这一切。”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分，不是刻意的压低，是一个人在问出真正想知道的问题时本能的收敛，“从哪里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掛钟咔咔地走著，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八角的香气混著酱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江辰放下水杯，看著叶无痕的眼睛。那双被岁月和战斗磨礪得深邃而疲惫的眼睛里，倒映著客厅昏黄的灯光。他看了一息，两息，然后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点。
    “修仙界。”他说，“传说中的修仙界，你信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隨意，隨意得像在说昨晚梦见了什么。甚至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著叶无痕，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玩笑的轻鬆。
    叶无痕看著他的眼睛。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掛钟的秒针咔咔地走了三格。
    “信。”
    他的拇指从剑格上移开，落在剑柄末端的缠绳上。那根翘起的线头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我在使徒殿里见过太多东西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法则，虚空本源，逆转因果。阿斯特拉能做到的那些事，任何一件都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他做到了，因为他的力量来自天外。”他抬起头，看著江辰，“你的力量也来自天外。只是不是使徒的那个天外。”
    江辰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檯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倒没想到叶无痕就这么相信了自己。
    那些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离谱事件，他就这么接受了。
    不过也正常，三百年前，怕是人类怎么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存在著天外使徒吧。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叶无痕说。
    江辰看了他一眼。
    “无所谓。”他靠在沙发凹陷里，“你说出去也没关係。”
    叶无痕愣了一下。
    “你觉得有人会信吗？”江辰的语气平淡，“全球首例无能力者，忽然说自己是从修仙界回来的仙帝。你信，是因为你在使徒殿里见过法则层面的东西，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別的世界。但那些没见过的呢？”
    他的目光越过叶无痕的肩膀，落在玄关墙上那道铅笔划痕上。从膝盖高度一年一年爬到门框顶端，每一道刻度旁边都歪歪扭扭写著日期和身高。
    “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就像一个月前，他们觉得我是废物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叶无痕点了点头，过了会，他继续说道。
    “阿斯特拉死了。”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覆掂量才放出来，“第十三使徒殿通关。三百年来人类第一次击杀使徒殿镇守使徒。全球直播，几十亿人看到了你杀他的全过程。现在全世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剩下的十二座使徒殿，什么时候去打。”
    他抬起头看著江辰。
    “总局接到的消息，使徒界那边已经有动静了。阿斯特拉的死对他们而言，不只是损失了一个使徒。十三使徒的使徒殿分布全球，彼此之间通过虚空本源相连。一座使徒殿的镇守使徒死亡，其他十二座都会有感应。他们现在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一个不属於灵力体系的力量正在威胁他们。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没有人知道。”
    他的拇指停在剑格上那道最深的位置。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看著江辰的眼睛，“三百年来，人类第一次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不是防守，不是抵抗，不是苟延残喘。是打回去。”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剩下的十二使徒，总局对他们的情报几乎是零。阿斯特拉的情报，是我们牺牲了无数觉醒者才换来的。其他十二位——他们的法则是什么，他们的使徒殿里有什么样的考验，他们比阿斯特拉强还是弱——全部不知道。你如果去挑战他们，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敌人。能不能贏，没有人能保证。”
    他停顿了一息。
    “但如果你能再贏一次。”
    他的拇指从剑格上移开，手指微微收拢，虚握成一个握剑的姿態。
    “只要再贏一次。让全世界看到，阿斯特拉的死不是意外，让所有人知道，使徒是可以被一个一个杀死的。”
    他看著江辰的眼睛。那双被岁月和战斗磨礪得深邃而疲惫的眼睛里，倒映著客厅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个穿著白t恤的少年。
    “人类已经怕了三百年了。从使徒降临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在怕。建立觉醒者体系是因为怕，修建防御工事是因为怕，把一代又一代年轻人送上战场是因为怕。我们怕使徒，怕魔神，怕那些来自天外的、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但今天，阿斯特拉死了。三百年来第一次，怕的不只是我们了。”
    “第十二使徒殿。”他重复了一遍。
    “位於北欧斯堪地那维亚山脉深处。”
    他看著江辰。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凹陷里，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玄关墙上那道铅笔划痕上。那条从七岁时的膝盖高度一年一年爬到比他还高的线。每一道刻度旁边都歪歪扭扭写著日期和身高。
    七岁，一米二。八岁，一米三。九岁，一米四。十岁那年换了一支原子笔，墨水的顏色从铅笔灰变成了深蓝。
    “行。”他说。
    就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排骨。
    叶无痕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他问。
    “一周后！”
    这就是江辰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