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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適才相戏尔
    李胜向起鬨的行人看去,只见他们面前只有茶水,吃食明显是自备的。
    『看来这小廝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厚此薄彼。』
    刘路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想要站起身做些什么。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不急,先看看这些亭卒是如何处理的。”
    虽然按原计划是要將这些亭卒裁撤掉的,但若是有能用的人才也可以试著收下。
    李胜的声音低得只有刘路和李石能听见。
    刘路看了李胜一眼,点了点头。
    『还是胜哥考虑的全面。』
    这时,从亭驛后院慢悠悠走出几个身穿皂衣的汉子。
    一共四个人,腰间挎著刀,脚蹬布鞋,走路晃著膀子,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们老三的模样。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嘴角叼著根草茎,眯著眼扫了一圈。
    “吵什么吵?”
    他一开口,其他人立时安静了。
    商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几位官爷,我们也不是闹事,实在是这小廝……”
    黑脸大汉没搭理那后半句,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老老实实坐著,再吵就滚出去。”
    商人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终究不敢再吭声,缩回了条凳上。
    黑脸大汉又看向那小廝,语气轻蔑。
    “没眼色的东西,粥端给谁不好,端给那几个泥腿子?把粥给某端来!还有!去把后院的牛棚洗刷乾净,別在这儿碍眼。”
    小廝一愣,端著托盘站在原地,看看李胜,又看看黑脸大汉。
    “聋了?”
    黑脸大汉眉头一皱。
    “把粥给某端过来,某还没吃呢。”
    小廝低下头,不敢再犹豫,端著粥碗走到黑脸大汉跟前,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去去去,把后院那些活干了,別在这儿碍眼。”
    黑脸大汉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廝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辩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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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大汉端起粥碗,吸溜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嘖,凉了。”
    他把碗搁下,隨手抹了把嘴,整个过程目光始终没有往李胜那边瞟过一眼。
    他靠著椅背,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向身后一个歪嘴亭卒。
    “老黑,你说那新来的亭长到底什么时候到?”
    “谁知道呢。县里文书说是这几日,可谁知道是哪日。”
    “我听人说,那李胜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走运抓了几个黄巾贼寇,被县尉看上了,这才赏了个亭长。”
    “切,泥腿子也能当亭长?这世道真是变了。”
    “你们说,他来了之后会不会拿咱们开刀?”
    “开刀?他敢。”
    黑脸大汉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屑。
    “咱们几个可是上任亭长留下的老人,背后站著徐家。他一个没根基的外来户,要是聪明,就该客客气气供著咱们。要是不聪明……”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几个人嘿嘿笑了起来。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李胜三人的耳朵里。
    李石闷不吭声,看向李胜,同时他的拳头微微收紧。
    刘路也是看向李胜,等待他的意见。
    李胜端起面前的热水,慢慢呷了一口。
    他放下碗,起身。
    刘路和李石紧隨其后。
    三人向著四仰八叉的亭卒们走去,其他歇息的人纷纷侧目,看著李胜走到亭卒面前,站定。
    “此地亭长何在?”
    黑脸大汉掀开一只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亭长?不在。亭长还没来呢。你是干什么的?”
    其余几个亭卒也抬起头,打量著面前这个身材雄壮的年轻人。
    见他穿著粗布短衣,浑身透著股泥土味儿,便不放在心上。
    李胜没有回答,只是环顾四周,目光从简陋的屋舍一一扫过,然后重新看向黑脸大汉。
    “你们几个,是亭卒?”
    “废话。”
    黑脸大汉打了个哈欠。
    “不是亭卒,我们在这儿干什么?你到底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刘路忍了又忍,终於忍不住了。
    他从李胜身后闪出来,瞪著黑脸大汉,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几个,就是这么当差的?见了新任亭长,还不行礼!?”
    此话一出,屋內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脸大汉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歪著头打量李胜,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新亭长?就他?”
    另外几个亭卒也站了起来,目光里满是审视和不屑。
    一个歪嘴亭卒嗤了一声。
    “你是说,这个穿著穷酸的泥腿子,是新任亭长?”
    他仰头看了一眼李胜身上的穿著,不过就是粗布麻衣罢了,还敢冒充亭长?
    黑脸大汉往前迈了一步,跳上椅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李胜。
    他比李胜矮了半头,但仗著身后有人,气势丝毫不让。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你要是识相,自己滚出去,我就当没见过你。你要是不识相……”
    他回头看了几个同伴一眼,几人都捏起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我们几个,不介意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刘路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正要发作,李胜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李胜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块木牒,繫著墨绿色的絛带。木牒上刻著他的姓名、籍贯、职务,还盖著下邳县尉的朱红印信。
    他將木牒平平举起,正对著黑脸大汉的脸。
    黑脸大汉的笑僵住了。
    他凑近看了一眼,印信是真的,字跡是真的,县尉的籤押也是真的。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你真是……”
    “新任泗阳亭亭长,李胜。”
    李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砸得那些亭卒心头一颤。
    几个亭卒面面相覷,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不知所措。
    黑脸大汉的手抖了一下,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忙不迭从凳子上跳下来。
    “新亭……亭长……”
    黑脸大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连忙抱拳弯腰,姿態比方才低了不知多少。
    其余几个亭卒见黑脸大汉如此,也慌忙行礼。
    “方才某等说的是戏言,还请李亭长不要怪罪。”
    李胜將木牒收回袖中,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你们几个,往日里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