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县衙为中心扩散了出去。
最先传开的是县衙门口的见闻。
那日李胜等人押著七名贼寇进城,本就惹人注目,后来衙门前又聚了不少百姓,不少人都看见一个穿粗布短衣的年轻人从县衙领了赏钱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汉子,威风凛凛。
“听说了吗?泗阳乡的一个叫李胜……是叫李胜的吧,他率领一眾乡勇在北面斩杀了作乱的黄巾贼寇,已经被县尉赏赐,一跃从草民升为亭长了!”
说话的是一家茶摊的掌柜,嗓门大,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行商接话,手里捧著茶碗,眼睛瞪得溜圆。
“我有个亲戚就在县衙当差,他说那李胜一个人衝进贼窝,手起戟落,连斩十余人,贼首被他当场毙命!那血啊,喷了一丈多高!”
“一丈多高?你亲戚亲眼看见的?”
“那倒不是……但我亲戚说,那几个贼寇押进来的时候,人高马大,但还是被五花大绑著!”
茶摊里响起一片嘖嘖声。
“泗阳乡?那不是南边的一个小乡吗?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小乡怎么了?小乡就不能出豪杰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玄乎。
……
县城东市,肉铺前。
几个等著割肉的妇人凑在一堆,脑袋挨著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我家那口子说,那个李胜……身量可不一般。”
说话的是郡国兵家眷,说著说著自己先红了耳根,拿手背挡著嘴笑。
“怎么个不一般法?”
“腰板结实不说了,说他那两条胳膊比咱们当家的腿还粗壮,一戟扫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气音。
“七八个人都挡不住他,你们说那得多大的力气……”
几个妇人“嗤嗤”笑了起来,你推我我搡你。
这时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眼珠子转了转,声音裹了蜜似的。
“你们说,这號人物,到了夜里头……那不得把人折腾散架了?”
几个妇人“哎呀”一声笑作一团。
“呸!你也忒没羞了!”
旁边的人笑骂著拍了她一下,可自己眼睛也亮晶晶的,忍不住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那等人物,只怕寻常女子是经不住的。”
“哎,你们说,这等英雄可曾婚配了?”
“怎么著,替你表妹打听的?”
“去你的!”
……
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当然还是城门口的告示栏。
县衙贴出了新的告示,大意是:泗阳乡东坪里乡勇李胜,率眾剿灭黄巾贼寇有功,特举荐为泗阳亭亭长,望其恪尽职守,保境安民。
告示前围了一圈人,识字的不识字的都往里挤。
一个前排的中年男人摇头晃脑地念完,捋著鬍鬚感嘆。
“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此子以一介布衣,挺身而出,杀贼保民,实乃义举。县尉举贤任能,亦是善政啊。”
“老先生,您说的那个李胜,他到底多大年纪?”
“告示上没写,但据老夫猜测,二十出头吧。”
“二十出头就当亭长了?我四十多了还在家种地呢!”
“你那点出息,能跟人家比?”
这时人群中有人看了一眼告示,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边人道。
“你们知道那个李胜是什么人吗?”
周围的人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
“什么人?你快说说!”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胜就是月前大败了县卒的神人……”
“就是那个传得神神叨叨,死后又復活了的李胜?”
“对,就是他。”
人群中有些骚动。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就是被李胜放过的县卒之一,那日李胜前来县衙领赏时,我还在县衙当值呢,错不了!”
听著他信誓旦旦的语气,几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大。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一人独战二十来名县卒的李胜?”
那人脸一红,梗著脖子道。
“没有二十多个,是我们十几个弟兄,披甲执锐,结果……结果被他一个人全撂翻了。”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人?打你们十几个?”
“你莫不是在吹牛?”
他有些急了,脸涨得通红。
“骗你们我是王八养的!你们知道吗?那个李胜……他不是一般人。”
“什么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那天我们奉命去抓他,他当时已经死了。我们本可以把那伙黄巾贼全部擒拿,结果他忽然……忽然就站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你们见过死人復活吗?”
周围的人面面相覷。
“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亲眼看见的!他身上被捅了一矛,血流了一地,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忽然睁开眼,一下子站起来,伤口当场就合拢了!然后他一只手就把我们队长提了起来,像提小鸡似的!”
有人不信,嗤笑道。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哪有人力气能这么大?”
“爱信不信!”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咬牙切齿道。
“反正我告诉你们,那个李胜,不是凡人,还是个信奉太平道的,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东坪里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太平道?那不是反贼吗?”
周围鸦雀无声。
人群渐渐散去,但李胜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无数人的耳朵里。
……
泗阳乡,东坪里。
刘路正在岗哨上值守,虽然他与李胜关係亲近,但轮到他执行任务时,並不会因此而改变。
这时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刘路打眼望去,看见一个身穿黑红官衣的吏员勒住牛车,翻身而下。
那人站定,隨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这是个老吏才有的从容。
他看看四周,朝刘路走来。
“此处可是东坪里?”
刘路连忙站起身。
“正是。你是……”
“我乃本乡游徼。”
那人声音不高不低,目光越过刘路,已经在打量他身后的地形。
“此处可有一个唤作李胜的人?便是那个擒杀了黄巾贼寇的李胜。”
刘路一听“李胜”两个字,腰板瞬间挺直。
“您,您找我们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