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没有再说,他从锅里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尝了一口。
“粥好了。”
他放下勺子,环顾四周,声音沉而有力。
“排队。老人孩子先来,谁敢乱抢,李某手中的铁戟可不是吃素的!”
陷入思考中的人群缓缓动了起来。
没有人爭抢,没有人叫嚷。
看到如此,李胜欣慰地点点头。
“大家喝完了粥,王家从你们手里夺走的地,你们拿回去。”
他大手一挥。
“还有,王家粮仓中一半粮食,分给在场诸位。每家每户,按人头分粮,绝不剋扣!”
场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一样,面面相覷。
“恩公说……分粮?”
“一半?王家的一半?”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一个中年汉子壮著胆子问。
“恩公……您说真的?不仅把地给我们?还要给我们分粮?”
李胜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场中炸了。
哭声、喊声、欢呼声、磕头声混成一片,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个坞堡。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抱著身边的人又蹦又跳,有人瘫坐在地上捂著嘴泣不成声。
“有饭吃了……终於有饭吃了……”
“娘!您看到了吗!咱家有粮了!”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李胜望著眼前这些哭成一片的百姓,目光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的刘武看著这一切,终於明白了李胜方才说的那番话。
能用粮食换来这些东西,確实比粮食本身值钱得多。
分完粥后,李胜借著清点人数的机会对村子里的人做了番普查。
一百四十七户人家,三四十岁以上“老人”过百,十五岁以下孩童近百,成年女子一百六十余,而青壮男丁仅四十一人。
当下正值春耕,大多数男丁却被官府征去服徭役了。
李胜看著这失衡的人口结构,久久没有说话。
锅底还剩了些粥,李胜端起来,朝关押俘虏的院子走去。
那些俘虏早已反应过来李胜等人不是官兵。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沦为了阶下囚,即便知道了也无济於事。
李胜走进院子后,略施手段便分化了这些本就不团结的贼寇,他让俘虏们自己指认其中罪大恶极的恶徒,其余人可以释放,还能分一碗粥喝。
很快,二十一位俘虏中有七人被指认出来,单独关押。
剩下的十四个饿了快一整天的俘虏得到了李胜的粥饭后,纷纷感激涕零地表示愿意追隨李胜,这自然是李胜愿意见到的。
在他看来,这些人还是可以接受改造的。
安顿好一切之后,眾人终於能够短暂地得到休息。
次日,李胜等人套上王家的耕牛和板车,装上粮食准备返回东坪里。
这时百姓们纷纷跪地,当时第一个给李胜带路的青年,也就是王福代表眾人哭问。
“恩公,你们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虽然地是有了,粮也有了,可他们现在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女人比男人多,有把子力气的都被官府征走了。
只要贼寇一来,他们根本抵御不住。
王福抬起头,眼眶泛红。
“官府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靠您啊,恩公!”
身后那个白髮老妇颤巍巍地接口。
“是啊恩公,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哭声、哀求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雾气中格外清晰。
刘武站在李胜身后,侧头看向他,不知道胜哥会做出什么决定。
李胜沉默了片刻,从牛车上跳下来,走到一位老者面前,俯身將他扶起。
“大家起来说话。这样跪著,不是折煞我吗?”
老者站起来,腿还在抖。眾多百姓也跟隨著起身,只是他们还眼巴巴地望著李胜。
李胜没有急著开口,目光从每一个百姓脸上扫过。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怕。可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求人帮忙,是没用的。今天我能帮你们,明天我走了呢?后天贼寇又来了呢?你们总不能一直指望著外人来救。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百姓们面面相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那……恩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自己得立起来。”
李胜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们自己有手有脚,有地有粮,缺的是什么?缺的是能真正保护自己的乡勇。”
那个中年汉子苦著脸道。
“恩公说得有理,可我们这些人……哪有人能当乡勇啊?我们不善爭斗,拿起刀来手都抖……”
“是啊恩公,我们自己哪行啊……”
“恩公,您就带著我们吧……”
百姓们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他们没这个本事,还是想李胜出手帮忙。
李胜看著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救世主哪里是能够等来和请求来的呢?
人群中的青壮汉子低著头,不敢与李胜对视。眾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他们被欺压得太久了,被饿怕了,被打怕了,没走到真正的绝境时,还是会等待著別人来救他们。
李胜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
他开口了。
百姓们看向李胜,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我答应你们。等我把粮食运回东坪里,再把这几个作恶的贼寇押送到官府,我便立马带人回来,指导你们组建乡勇,教你们如何守住自己的家园。”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大家也要记住,我不是来替你们看家护院的。只有咱们这些乡里乡亲联合起来,互相支援,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东坪里、你们村,还有周边的各个里落,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守住咱们的土地和粮食。”
中年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恩公说得对!我们听恩公的!”
“对!听恩公的!”
“恩公一定要快些回来啊!”
看著大多数百姓显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李胜只能在內心无奈摇头。
还是要对百姓进行继续教育啊!否则日后即便队伍做大了,也会被篡夺胜利果实……
李胜点了点头,转身跳上车辕,握住了立在身边的铁戟。
“诸位放心,我李胜说到做到。大家这几天先把乡勇的人选选出来,再者就是要做好防护与警戒。等我回来。”
“您可要快些回来啊……我们等您……”
“恩公速回!”
百姓们含泪送別,久久不肯离去。
耕牛哞叫,板车滚动。
李胜坐在车辕上,铁戟放在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渐渐变小的身影,目光沉静。
“胜哥,为何我们不直接收下他们呢?”
这时刘武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