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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富户王家
    李胜的目光落在这座乌烟瘴气的坞堡,转身对刘武下令。
    “清点人数,收缴兵器。將贼寇与村民分离开来,这点可以让村民指认。有敢负隅顽抗的,就地处置。”
    “诺!”
    刘武带著乡勇很快將被裹挟的百姓与贼寇分开。
    没有人敢反抗,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意志。
    李胜的悍勇表现已经震慑住他们了。
    刘武小跑到李胜面前,先是抱拳,然后指著之前用来关押村民的屋子说道。
    “胜哥,粗略点过了。咱们兄弟一个不少,一共斩首十一级,屋子里共有俘虏二十一人。”
    然后他又指向另一群男女老少混杂的人,
    “这边的人都是被贼寇裹挟的村民。还有不少贼寇趁乱从北面跑了,咱们人手不够,追不过去。”
    李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十二人对百余人,能打成这样已是极限。
    他早就料到无法全歼,眼下的战果甚至超出了预期。
    他的目光越过刘武,落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身上。
    二十一人里有青壮也有半大的少年,不少人的脸上还带著惊魂未定的惶恐,身上穿著洗到灰白破烂的旧衣,手里攥著的不过是草叉木矛之类的东西。
    这些人,就是打得下邳王刘意弃城而逃的起义军?
    李胜正思索著如何处置这些人,坞堡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让我见你们的头领!我要见他!”
    一个声音嚷嚷著,中气十足。
    李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被两名乡勇带了过来。
    那男子穿著一身粗布短衣,沾满了尘土和血跡,但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与衣著不符的气派。
    “让他过来。”
    李胜说。
    乡勇押著他走向李胜。
    那男子来到李胜身前,用力一挣,试图摆脱压制。
    李胜摆了摆手,乡勇们默契地放开了那人。
    那名男子走到李胜面前,看著他身上穿著的皮甲,深深一揖。
    “在下王瑁,忝为王家之主。壮士救命之恩,王瑁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李胜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的衣著分明是个下人模样,但说话做派却骗不了人。
    方才张阔攻进坞堡时,这位家主怕是见势不妙,匆忙换了下人的衣裳混在人群里,才躲过了一劫。
    “不必谢。保境安民,斩杀贼寇,是替天行道。”
    李胜淡淡道。
    跪在不远处的一眾被裹挟百姓听到“王瑁”二字,齐齐变了脸色,更有人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
    他们认出了王瑁。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被贼寇逼著衝进了这座坞堡,砸开了大门,搬走了粮食,虽然是被逼无奈,但手上终究沾了王家的血。
    如今王家家主没死,还站在了官兵这边,他们这些“从贼”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李胜侧目,將百姓们的反应尽收心底。
    “壮士说得极是。”
    王瑁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被裹挟百姓身上,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壮士请看,这些刁民伙同贼寇攻打我王家坞堡,抢夺粮財,伤我僕从,实乃大逆不道!恳请壮士將他们押送县衙,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他说得义正词严,斩钉截铁,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俘虏中有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低头不语,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
    还有妇人抱著孩子,无声地流泪。
    没有人喊冤,没有人爭辩。
    他们似乎已经认命了。
    王瑁又转向李胜,语气放缓了些。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王某与下邳徐家素有往来,徐家在这下邳县中的分量,想必壮士也有所耳闻。今日之事,王某定会在徐家面前替壮士美言几句。”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在示好,也在拉拢。
    有徐家这层关係在,只要李胜顺著他的意思把这些百姓处置了,往后升迁也好、差事也罢,徐家自然会替他说话。
    “『臥虎』徐家?”
    “正是!”
    王瑁趾高气扬,一副不得了的模样。
    李胜知道王瑁口中的徐家。
    下邳县『臥虎』徐家发跡於宦官徐璜。
    公元159年,汉桓帝联合单超、徐璜等五位宦官密谋,一举剷除了梁冀集团。因功勋卓著,徐璜被封为武原侯,食邑一万五千户,与其余四人並称“五侯”。
    剷除梁冀后,皇帝大权旁落,宦官集团迅速取代外戚,成为新的权贵阶层。
    徐璜依仗皇帝宠信,凶横残暴,大肆提拔亲属,纵容他们虐害百姓。当时天下人为之语曰:“左回天,徐臥虎,具独坐,唐应声”,意思是说徐璜的权势就像一只猛虎臥在朝廷之上,足以威慑所有人,因此得名“徐臥虎”。
    在下邳县,徐家也就有了“臥虎”之称。
    李胜瞥了王瑁一眼,然后將目光投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你们为何攻打王家坞堡?”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百姓们迟疑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官兵,居然在问他们?
    王瑁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压了下去,赔著笑道。
    “壮士,这些人都是被贼寇裹挟的贱民,他们的话有什么好听的?要不是他们这些贱民引路砸门,凭那些贼寇,休想进得了我的坞堡!您只管依律处置便是!”
    “我问的不是你。”
    李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王瑁。
    感受到李胜身上传来的强大气场,王瑁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开口,悻悻地闭上了嘴,同时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百姓们面面相覷。
    这位官兵,好像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官兵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县里的差役、郡里的兵卒,哪里会正眼看他们一眼?更別提问他们话了。
    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些人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別,踩了就踩了,烧了就烧了,谁会在意野草怎么想?
    可眼前这位……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开了口。
    “官爷,不是我们想打啊……是那些贼人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说我们要是不跟著一起动手,就把我们全家的脑袋都砍下来……我们也是被逼的……”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人抢著道。
    “是啊官爷,我家里的老母还等著我回去呢,我要是不从,那贼首当场就要杀我全家……”
    “我也是被逼的!”
    “我们都想跑,可跑不掉啊……”
    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被贼人逼的,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