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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如圣临凡
    刘武一愣,没想到李胜会反问。
    他想了想,如实答道:“谈不上信不信。我爹当年从军,见过很多事。他说天下没什么神仙,求人不如求己。但太平道的符师们在村里散药救人的时候,我爹也没拦著,还说『人家做了好事,就该记著』。”
    “所以你既不排斥,也不篤信?”
    “大概是吧。”
    李胜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刘武的目光落在李胜的胸口,瞳孔猛然一缩。
    他这才注意到李胜左胸口处的那道伤疤。
    拳头大小的疤痕,呈放射状,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他见过不少伤,父亲的、自己的、猎物的。
    可他从没在活人身上见过这样的伤口。
    那样的伤,换了任何人,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你明白了吗?”
    李胜的声音很平静。
    刘武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胜哥,你……”
    “我確实死过一次。”
    李胜將鱼递给一旁的李风,然后用手指著胸口,“那一日,县卒的长矛从这儿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我倒在泥水里,血把身下的土都浸透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然后我去了黄天,见到了中黄太一。天神说我的使命尚未完成,又让我回来了。”
    刘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恰巧此时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正好落在李胜身上。
    光柱从天空中直射下来,將李胜笼罩其中,像是天地间只有他一人在发光。
    刘武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光柱打在李胜身上,看著他站在光里,面容平静。
    那画面太过神圣,以至於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胜哥没有说谎。
    他真的去过黄天。
    光柱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云层重新合拢,一切恢復如常。
    可刘武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抱拳低头。
    “胜哥,当初我刘武有眼不识泰山。”
    “没事,”
    李胜伸手扶他。
    “咱们都是兄弟不是吗?”
    刘武被他扶了起来,脸上还带著几分恍惚。
    他定了定神,又问:“胜哥,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既然胜哥你受过神启,去过黄天,那你……对黄巾贼寇是怎么看的?”
    刘武不蠢,既然李胜组建乡勇义兵,那自然是要抵御掀起动乱的太平道和黄巾军了,总不可能带著大家造反吧?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方,目光悠远。
    “黄巾是黄巾,黄天是黄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意味深长。
    “大贤良师传道二十余载,救过无数人的命,这一点谁也不能抹杀。我信太平道,信黄天治世,信人人皆可入太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我也听说,有些地方的黄巾军起事后,烧杀劫掠,与匪寇无异。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与欺压百姓的豪强官吏,又有什么区別?”
    刘武的心猛地一震。
    “他们打著黄天的旗號,做的却不是太平的事。这样的人,哪怕他信太平道,哪怕他额上裹著黄巾,我李胜也不会饶恕他。”
    李胜转过头,看著刘武。
    “黄天不是一面旗子,谁举著它就可以为所欲为。黄天是天下人人有田耕、有衣穿、有饭吃,没有豪强盘剥、没有官府欺压。谁违背了这个,谁就不是黄天的人,即便他同样信仰太平!”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猛地一下砸在刘武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李胜,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来,一直在看的只是李胜的外在。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窥见了他的內心,那里有火,有光,有滚烫的铁水在奔涌。
    “胜哥,”
    刘武的声音有些发紧。
    “受教了。”
    看著一脸深沉的刘武,李胜倒是玩味地看著他。
    “哦?那你说说看,你懂什么了?”
    “我懂的就是,信太平道,不一定要跟黄巾军走。该打的贼照打,该救的人照救。”
    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行了,別在这站著了,回去吧。”
    “是!”
    刘武走后,李胜捡起丟在一旁的衣服穿上,站在池塘边,看著刘武远去的背影,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刘武方才提到孙坚已经带兵西去,这个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一千多精兵。
    其中有多少是孙坚的私兵,有多少是县里招募的壮勇,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一件事,孙坚这个人,不是等閒之辈。
    “江东猛虎”这四个字,在后世如雷贯耳。
    眼下这只猛虎还没有长成,可獠牙已经露出来了。
    他带著一千多人去了潁川,去討伐黄巾主力,很快就会崭露头角。
    而自己呢?
    手底下號称百人,真正能打的不过十来个,器械不过几十桿长矛,皮甲不到二十领,弓箭更是只有刘武家传的那几把。
    这点家底,別说打县城,就是碰上一队正规的郡国兵,都得伤筋动骨。
    可他不急。
    他从来不是一个急躁的人。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著举旗造反,而是把根扎深,把基础打牢。
    池塘要挖,乡勇要练,人心要聚。
    至於什么时候起事……
    李胜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空中的云层已经尽散,露出了昏黄的天空。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李风提著鱼跟隨在身后。
    回家途中,李胜顺道看望了那名受伤的兄弟。
    过去了一个多月,他已经勉强能够下地行走了。
    但是这些日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李胜他们共同劳作。
    至於他家的春耕,自然由李胜包揽了。
    好生安抚了情绪失落的兄弟之后,李胜回到了家中。
    “胜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著落了!”
    刘路看见李胜回来,老远就挥舞著手了。
    “怎么样?”
    李胜问。
    刘路走到近前,压低声音。
    “北边几个村子都打听了,情况差不多。官府徵发徭役、摊派钱粮,百姓苦不堪言。有不少人家已经断了炊,都已经出去找活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