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气再次放晴,在中午空閒之时,村里大多数的百姓被动员到了麦场。
眾人席地而坐。
“刘公来了!李翁来了!”
人群中让开一条道,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村中辈分最高、年事最长的刘公,五十多岁,腰杆还挺得笔直。
大汉以孝治天下,乡野之间极重长者之尊,像刘公这样的老人,说话的分量比里正还重。
李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刘公,李翁,几位长辈在上。今日请乡亲们来,是有一事相议。”
刘公捋了捋鬍鬚,浑浊的老眼看著李胜:“胜哥儿,你说。”
李胜直起身,声音豪迈鏗鏘,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不少人停止了閒谈,面带疑惑的看向李胜。
“这些日子,北边几个村子遭了流寇,官府是指望不上的,他们的兵都缩在县城里。咱们村离县城不过二十里,真要有什么贼寇流窜过来,谁来护著咱们的爹娘、婆娘、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所以晚辈斗胆提议,咱们村也该组建一支乡勇队伍,平日里护村安民,遇事时也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乡勇?官府能许吗?”
“北边有些村子確实自己弄了,听说有三十多人呢。”
刘公用拐杖重重顿了两下地面:“静一静!”
老人威望高,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刘公看著李胜,缓缓点头:“胜哥儿,你说的这事,倒也並非不可行。眼下世道不太平,官府那边也发布了告示,准许各地自组乡勇保境安民。老朽活了五十多年,这是头一回见,可见外头是真乱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组建乡勇得有章程,更得有领头的人。胜哥儿,你心中可有人选?”
李胜微微一笑:“领头之人,当由乡亲们公议推举,选贤任能,不能由谁一个人说了算,不过晚辈倒是想为乡亲们尽一份力。”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接话。
“我推举胜哥!”
是赵虎,这傢伙丝毫不知道掩饰。
这时李风紧跟著开口:“乡亲们,我说句公道话。这些日子胜哥带著我们帮大家耕地,相信大家都是看见了的。胜哥如此仁义,这样的人不当头,谁当头?”
“就是就是!”刘路附和道,“胜哥仁义,又有本事!”
“我也推举李胜!”
“李胜大哥当这个头,我服!”
那三十多个早已被李胜折服的青壮年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匯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声浪。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乡亲们也开始动摇。
“李家这后生確实仁义。”
“而且人还长得俊俏,我还打算给他说一门亲事呢!”
这是村中爱拉媒的妇人开口了。
刘公眯著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人老成精。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李胜这小子分明是有备而来,人群中那些后生虽然喊得自然,但仔细一听就能听出,这些人早就是李胜的人了。
不过……
刘公目光闪烁,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李胜父母早亡,家里没有长辈掣肘,在村里也没有什么根基。
这样的人当乡勇头领,既能服眾,又容易掌控。
反倒是村里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家,真要让他们的人当了头,日后怕是更要鼻孔朝天了。
他不动声色地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位老人微微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刘公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人群中却突然响起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诸位乡亲,容我说两句。”
这声音不小,让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李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魁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就能给人带来不少压力。
他穿著一身靛蓝色的短褐,腰间扎著一条宽皮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痕跡。
刘武,村里唯一的职业猎户。
李胜微微眯起眼睛。
他了解过这人的底细:刘武家在村东头,祖上三代都是猎户,他爹刘猛年轻时被徵召入过伍,参加过对羌人的战爭,立过战功,带回来不少赏赐,之后又在村中购置了不少田地。
他家在村里算是殷实人家,虽然比不上县城里的豪强,但在这小小的村子里,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了。
李胜注意到,刘武站出来时,人群中至少有七八个人跟著他一起走了过来。
李胜面色不变,拱手道:“刘武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刘武抱拳对著几位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眾人,声音洪亮。
“乡亲们,李胜兄弟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刘武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李胜兄弟確实仁义,有几分力气。”
他先捧了李胜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可组建乡勇、护村安民这事,不是谁有几把子力气、会耕地种田就能干的。乡勇队伍那是要真刀真枪保护大傢伙儿的,是要跟贼人拼杀的!万一哪天真来了贼寇,咱们指著什么御敌?指著锄头还是指著镰刀?”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了议论。
“刘武说得在理啊……”
“是啊,种地和打仗是两码事。”
“真要来了贼寇,光有力气可不行……”
刘武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抱著胳膊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人群。
李胜面色不变,反而微微点头,语气诚恳。
“刘武兄弟说得对,乡勇队长確实不是谁都能当的。这是关係到全村老小性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他转向刘武,目光平静。
“那依刘武兄弟之见,咱们该当如何?”
刘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胜会这么痛快地赞同他。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沉声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是要选一个能保护大傢伙儿的人,那就得真刀真枪地比一场。谁贏了,谁就当这个队长。公平公正,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