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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强干而弱枝
    李胜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便不再耽搁,抬脚往前挤去。
    没过一会儿他又退了出来。
    此处募兵的情况他打探明白了,除了徵发壮男保境安民之外,此处募兵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隨县丞孙坚孙文台出征討伐潁川黄巾。
    前者兵械口粮由县里支给,算是义务守土。
    后者赏赐就多了,隨军出征的,有安家费每人一千钱,另给军餉每月五百,立功另有赏赐。若能斩將夺旗、攻城先登,更是能封官拜將。
    李胜还了解到,当下已经募集了有数百人之多,而且他们会接受为期半月的军事训练,用以选拔优劣,划定等次。
    看著前来报名从军之人,李胜切实察觉到了汉朝的衰落。
    据他所知,东西两汉存在著从徵兵制到募兵制的转换。
    西汉时徵兵制依託稳定的编户民,也就是所谓的大汉“良家子”,兵员素质相对均衡且稳定,所以汉武帝时期才能打出“一汉当五胡”傲人战绩。
    而东汉募兵制的兵员则呈现出高度分化的特点,既有精锐的职业军士,也充斥著大量社会閒散人员,素质参差不齐。
    其中精锐的职业军士自然是来自那些將门之后或者是地方豪强子弟,而社会閒散人员包括的就杂了,有破產农民,甚至是犯法的刑徒。
    『也难怪东汉政府对外战爭多次失败了。』
    李胜內心想到。
    东汉改行募兵制后,军队在素质、忠诚度和战略能力上的全面退化,则直接导致了其在战场上屡屡受挫乃至遭遇惨败。
    从长远看来,东汉的西羌之乱耗时超百年,面对组织涣散的羌人,中央军表现低能,名將甚至一年內交战180次才勉强取胜,耗资高达数百亿钱;往近处看,就拿熹平六年(177年)伐鲜卑之役来说,汉灵帝遣三路大军各万骑出击鲜卑,结果惨败,全军战死十之七八。
    不过这些对东汉都不是致命的,因为一个庞大的帝国往往不会因为外部势力的威胁而破灭,反而是因为內部的斗爭而分崩离析,募兵制就是其中原因之一。
    由於人们参军是为了利益,所以这些士兵极度缺乏对国家的忠诚。他们拿谁的钱就听谁的命令,导致军队逐渐沦为地方长官的私人武装,为东汉末年的军阀割据埋下伏笔。
    看著募兵处如火如荼的这一幕,李胜內心微微摇头。
    『这东汉迟早要完!』
    眼下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之后,李胜转身加快了脚步。
    他得回到村中,看看李风他们打探到了什么有用的情报。
    ……
    李胜出了县城,踏上县城外的大道,脚步不停。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眼看又要下雨,李胜侧目,看到了田埂上有不少的农人正在加紧赶工,弯著腰在地里忙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嘴里咒骂几句这鬼天气。
    春耕误不得。
    误了一天,秋收时就少一斗粮。
    误了一旬,明年就得勒紧裤腰带,甚至要饿死人。
    当然,城外这些平坦的上等田地並不是他们自己的,或者说曾经属於过他们,现在则全部归了那县城中的陈氏一族所有,这些在土地上耕种的百姓都是他家的佃户。
    土地上的所有產出,他们需要上交六成给主家,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看著百姓们辛苦劳作这一幕,李胜眼神低垂,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村里,这时其他几人也早就在他家中等著他了。
    李胜一进门,其他人纷纷站了起来。
    “胜哥,你回来了。”
    李胜点头,反手將门关上。
    “你们先说说,打探到什么了?”
    李风最先开口。
    “胜哥,我和李石今日在村里转了一圈,把几户相熟的都问了。”
    他顿了顿,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太平道的事,村里人信的多,但说到起事……多数人都害怕。”
    “哦?仔细说说。”
    李胜问。
    “我问了几家相熟的乡里,他们都知道太平道的符师们不是坏人,但是眼下也不敢跟太平道扯上关係,生怕官府因此牵连到他们。”
    李风此话一出,其他的弟兄也出言赞同,说他们问了其他几家,態度也是如此。
    李胜微微頷首。
    百姓如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作为小农,他们天生倾向保守,害怕变革,也害怕惹上麻烦。
    『看来对於黄巾起义没有持盲目乐观的態度应该是对的,仅仅自己这个村子態度就是如此,更別说其他地方了。』
    要让老百姓起来跟著造反,除了对太平黄天的信仰以外,决定性的因素还是人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这时李石接过话头,声音闷闷的。
    “胜哥,你是不知道,今天乡里来人了?”
    “嗯?来的什么人?”
    “乡老和小吏。”
    李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刻骨的厌恶,像是嚼了苍蝇。
    “说是要收钱粮,以备御黄巾乱贼,修缮城防,招募乡勇。”
    刘路在一旁插嘴,声音尖利起来。
    “什么备御黄巾乱贼?乱贼还没到呢,他们倒是先来搜颳了!”
    赵虎年轻,沉不住气,拳头攥得咯咯响。
    “每家每户都要交钱!交粮!还要交芻稿!说是军马要吃,草料不够。”
    说到这些,人人脸上带恨。
    “还有呢,”李风冷笑了一声,“摊派捐款。名义上说是自愿,可乡老带著人上门,挨家挨户地要,谁敢不交?”
    李胜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打断,静静地听著。
    “胜哥,我跟你说个数。”
    李风伸出三根手指。
    “光是这一次,每家每户至少要出三百钱,外加三斗粮,外加两捆芻稿。”
    “三百钱?”
    李胜眼神沉了沉。
    他心中一盘算,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了。
    根据《汉书·食货志》中“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的理想水平,种田100亩,亩產1.5石,年收150石粟,除去消耗与赋税,又因粮价波动,一个五口之家全年的货幣收入大致在1350钱至3000钱之间。
    三百钱,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大半年的盐。
    更別说隨著土地兼併的加剧,不少家庭拥有的土地远不足百亩!